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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删掉（第1页）

那天下午陆砚去茶水间接水，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林微站在窗边。

她没在喝水，只是握着那杯水站在那里，玻璃杯壁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见是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转回去，看着窗外。陆砚走过去，在饮水机前面站定，把杯子放上去，按下出水键。

水流声在安静的茶水间里格外清晰，像一页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旧书页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标记时间。

“那页笔记你看完了吧？”她问。声音不高不低，没有看他。

陆砚端着接满的杯子转过身来：“看完了。”

他靠在另一侧的台面上，和她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第二种处理思路确实更合理。但按照规范走的话，前期需要加一段验算。”

他看见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像是被什么话轻轻触到了边缘。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那段验算，你愿意帮我一起做吗？”

陆砚看着她，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像是已经准备好被拒绝。他沉默了一拍，然后说：“好。”

她听见那个字之后，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放回原处的旧齿轮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定位。

她看着他：“那明天下午，我把图纸带过来。”

陆砚点了下头。他端起水杯，没有立刻转身走。他站在那里多停了一拍，感觉到她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走，他只知道她在等他先移开视线，然后他才转身。

他转身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谢谢。”不是“谢谢你能帮我”，是“谢谢”两个字，像一枚被轻轻放下的硬币。

陆砚没有回头，他端着水杯走回工位，坐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根手指还握着杯壁，指尖微微泛白，指腹贴着杯壁，水已经快凉了。

他以前答应别人帮什么忙的时候，从来不会多停那一下才走，他也不会在坐下之后还在想刚才自己的手指有没有在杯壁上多停留片刻。

他坐下来之后，发现自己正在想她站在窗台边等着他回答的样子。

他在回答之前其实已经知道答案，那个“好”字也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但他说出口之后，他没有立刻转身走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停了一下——是想确认她把那个字接住了，还是想确认自己说出口的时候没有犹豫。

但他知道，她一定注意到了。而她也知道，那个“好”字已经放在那里了。

那天下午沈念禾坐在工位上改完了一篇稿子。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电脑桌面上，停了一会儿。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在那个文件夹被拖进子目录之后，它已经不再出现在桌面上了。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看着那片空出来的桌面，窗外阳光正在缓慢地移过窗台，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书页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标记时间。

她伸手，打开“已完成资料”子目录，找到那个文件夹，选中它，按了删除键。

系统弹出了确认对话框：“确定要删除吗？”她把光标移到“确认”上，然后点了下去。

文件夹消失了。桌面少了一个图标，没有垃圾桶的声响，没有回收站被清空的声音。

她看着那片空出来的地方，窗外的光正在从她桌面上移开。

她想了想，没有找回它。

然后她打开下一份稿子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