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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附注（第1页）

那天上午，陆砚经过林微工位的时候，她正在接一个电话。

他本来只是路过，但他听见她说了一句“那我自己想办法吧”，声音不高不低，挂掉电话之后，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翻面。

她在等那个人的回应，对方没有回应。她的手指停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收回手，重新拿起笔。

陆砚没有放慢脚步，他已经走过去了。

但他回到自己工位坐下之后，隔了大约五分钟，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工位旁边：“刚才那个电话，需不需要帮忙？”

林微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上，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回他的眼睛：“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开。

他看着她：“好。”他转身走回工位，坐下来打开图纸，画了一条线。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发给了她，附了一行字：“这个人之前处理过类似的事，你要是需要，可以问问他。”他没有写“如果你需要”，他写的是“你要是需要”。他编辑了两次，删掉了“如果需要的话”，改成了“你要是需要”，然后按了发送键。

林微正在改图，手机亮了一下。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看见那行字，目光在那个号码上停了一下。

她认得那个备注，她之前也见过这个人在行业通讯录里，但她没有存。

她不知道陆砚是怎么翻到她的手机号，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记住这个名字的。

她把手机拿在手里，隔了大约二十分钟，回了一句：“谢谢。”一个字，没有标点。

陆砚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打开图纸继续画。

她不知道他收到“谢谢”之后在想什么，但她已经知道自己不该回得太快，也不该回得太慢。

她需要那个间隔看起来像是随手回的，而不是犹豫了二十分钟。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那个间隔，她也不知道他希望她回得快还是慢。

她只知道，她发完“谢谢”之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有再看它。

那天下午沈念禾在工作室里翻那本更正版的电子书。

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在末尾发现了一段附录——不是更正的内容，是一页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宋知远把它附在了文档末尾，像是一张顺手贴上的便笺，但位置选得很精心，放在所有正文内容结束之后，单独占了一页。上面写的是几处建筑术语的注释，条目式的，每一段都很短，像是随手整理出来，方便她翻阅的时候对照。

其中一条的表述方式和她之前在做的那篇稿子里的用法一致——她记得自己那天在工作室里问过程老师一个词的含义，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多，程老师帮她查了。

他没有在现场，他没有看见她问，但他知道她遇到了这个词。

沈念禾的手指停留在那一页的边缘。

她看完了那页附录，没有回消息，也没有立刻关掉文档。

那页附录不是他必须写的，但他在文档末尾加了这一页。

他知道她会在翻完正文之后合上文档，他知道她会在合上之前看到这一页。

他在等她看见。她看完了，然后关掉文档，把手机翻了过去，继续整理自己的稿子。

傍晚陆砚推开家门的时候，沈念禾正坐在窗台上翻书。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今天工作室怎么样？”

沈念禾合上书放在窗台上：“今天看了一本更正版的电子书，宋知远在末尾加了一段附录。”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他写了几条建筑术语的注释。其中有一条，和我之前做那篇稿子时遇到过的词一样。我没有跟他说过那个词。他可能是从别处知道的。”

陆砚看着她：“那你觉得他是特意为你写的，还是他本来就要写？”

沈念禾想了想：“他本来可以不写。他写了，放在正文之后，单独占了一页。他知道我会看到。”

陆砚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今天——有没有感觉到他在等你回应？”

沈念禾看着他：“感觉到了。但我没有回应他。”她看着陆砚，“你今天呢？”

陆砚停顿了一下：“今天她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我走过去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忙。她说不用。我走回工位之后，发了一个号码给她，说这个人之前处理过类似的事。她隔了二十分钟回了一句‘谢谢’。”

沈念禾看着他：“你发那个号码给她的时候——你是觉得她需要，还是你想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