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陆砚到公司的时候,林微已经到了。她正在工位上翻一份旧图纸,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陆砚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昨天改完的方案重新过了一遍。他改了几处标注,然后打印出来,准备送去项目经理那边。
他站起来的时候经过林微的工位,看见她正在看图,手指停在一处节点上,眉头微微皱着。他脚步慢了一拍,然后停下来:“卡在哪儿了?”
林微抬起头来,目光从他脸上滑到图纸上:“这个节点的荷载计算,和你之前改的那版不太一样。”她指了一下标注位置,“我算了两遍,对不上。”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看了一会儿:“你用的规范版本是去年的。这个节点在今年的补充条款里调整了计算方法。”
他停了一下,“你手边有今年的补充条款吗?”
林微翻了翻桌面:“没有。”
陆砚走回自己工位,从抽屉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走回来放在她桌上:“第三十七页。”
林微接过去,翻到他说的那一页,低头看了一会儿:“所以你是直接用今年的条款算的?”
陆砚说:“开工前把补充条款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正好翻到这一条,顺手用上了。”他说得很随便,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被记住的事。
林微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图纸:“那你把这份图纸借我看看,我对照着算一遍。”
陆砚把自己那份图纸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他们的手指没有碰到,但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然后才收回去。陆砚没有注意到那个停顿,他已经转身走回自己工位了。
中午,陆砚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桌角放着一杯咖啡。不是水,是咖啡。他坐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温的。
他偏过头,看见林微正低头在工位上看图纸,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他端起那杯咖啡,没有去看她。他喝了一口,黑咖啡,不加糖。
他以前不知道她喝什么,今天知道了。他端着那杯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角。
下午他开始改图纸,改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发现那杯咖啡已经喝完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空杯子放在桌角,没有拿去洗,继续改图纸。
林微从他工位旁边经过的时候,目光扫过桌角那只空杯子。她的脚步没有停,但她走过去的节奏微微变了一下。她走回自己工位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短,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打开的旧信纸。
那天下午,沈念禾正在工位上翻那篇古镇文章的资料。她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宋知远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文件袋——他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说:“上次你说想找一些关于古镇木结构节点的资料,我回去翻了一下,正好有一本相关的。”他走过来,把书放在她桌面上。
一本旧书,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微微卷起,书脊上的字迹被反复翻阅磨得有些模糊。她低头看了一眼书名——《江南古镇建筑营造》。
她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他的名字和一个日期。“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他想了想:“大概七八年前。那会儿还没想到会有人需要它。”他退后半步,“你看完放我那边就行,不着急。”
他没有说“送”,他说的是“你看完再还我就行”。
她低头看着扉页上那行字,然后合上书:“我会看的。看完还给你。”
傍晚陆砚回家的时候,客厅里亮着灯。
阿竹和常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声,阿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回来了?”陆砚换了鞋:“嗯。你禾姐呢?”阿竹用下巴指了指厨房:“在里面。”
陆砚走进厨房。沈念禾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木勺,白汽从锅沿升起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回来了?”他把门带上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她的身体在他碰到的时候微微向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他胸口的弧度里。
“今天累吗?”他问,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她说:“还行。你呢?”她把木勺放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低头吻了她,她的嘴唇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后颈,慢慢收拢。
她的后背靠着灶台边缘,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背,顺着脊椎的弧度滑下去,停在后腰的位置。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到他的腰侧,手指隔着衣料慢慢收拢,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拧紧的旧发条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定位。
他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贴着她的颈侧:“我今天在公司——”他说,呼吸落在她皮肤上,“她在我桌上放了一杯咖啡。”
她的呼吸在他的触碰中变得浅了一些:“你喝了?”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没有离开:“喝了。”
她偏过头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那你喝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什么?”他说:“想到你——想如果我回来告诉你,你会不会不高兴。”
她吻了一下他的颈侧:“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她说,“你喝了她的咖啡,但你回来了。你的味道还在我舌头上。”
他低头吻住她,这一次更深,她的手指扣住他的后颈。她松开他的嘴唇,偏过头看着他:“你今天回来的时候——”她说,“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问你?”
他说:“想过。但我想先亲你,再回答。”她看着他:“那你亲够了没有?”他说:“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