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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回来了（第1页）

第二天早晨，天光刚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薄薄的，带着露水的凉意。陆砚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窗台上那盆花开了。

第一层花瓣已经展开，边缘带着极淡的粉色，像被晨光染过。他走过去蹲下来，没有立刻伸手。他先看了一会儿，晨光落在花瓣上，把那些细小的纹理照得发亮，像一行正在被缓慢誊写的旧字迹。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花瓣在他指腹下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躲。

他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像已经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了：“你回来得比我想象中早。”

他站起来转过身。她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那本《追忆似水年华》。她没有翻开，只是握着，指尖搭在书脊的边缘，像在等一个她不需要催的人。

她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来。她伸手的时候没有犹豫，手指碰到了同一片花瓣的边缘——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两片指腹隔着花瓣的厚度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正在缓慢地渗透过来。他没有收手。她也没有收手。

“它开了。”她说，然后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今天比昨天早。”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晨光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你不是说过‘回来’就够了吗？”

他想了想：“我回来的时候，想着这朵花应该开了。”

她没有接话。但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了一拍，然后她走进厨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朵刚刚打开第一层的花上，边缘的绒毛在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陆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碰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淡淡的，像一枚正在缓慢散去的旧印记。他握了一下那只手，然后走进厨房。

她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面前放着一把青菜和一只空碗。他走过去，停在她旁边：“我帮你切菜。”

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犹豫。然后她伸手从刀架上取下另一把刀，放在他面前：“那好。”

她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他站进去，两个人在案板前并排而立。

他拿起刀，低头开始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均匀而稳定。她也在切，两把刀的声音交替着，有时重叠，有时错开，像一页正在被缓慢翻动的旧书页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数着时间。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和她的手之间隔着一颗青椒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移动时的气流正在掠过她的手背。

那天下午，陆砚在公司里。桌上没有咖啡，没有便签纸，只有一沓摊开的图纸和一支搁在边缘的笔。他低头画着线，铅笔在纸面上划出细长的灰痕。

林微从他工位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她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经过，但她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那张空荡荡的桌面：“你今天没有带咖啡来。”

陆砚看着她：“我今天自己带了水。”

林微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答案。她的目光没有在他桌面上多停留，但她在转身之前，视线掠过他摊开的图纸，像在读一行她还不确定要不要记下来的字。然后她走回自己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没有再往他的方向看。

陆砚低头看着图纸，画完了一条线。他画完之后没有立刻画下一条，他把笔放下，伸手碰了一下自己桌角那杯水——是他自己从饮水机接的，凉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重新拿起笔，继续画图。

下班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家。他拐进巷口那家糕点铺，买了一袋桂花糕，拎在手里。

铺子里的阿姨正在把新出锅的桂花糕码进竹屉里，白汽从蒸笼边缘漫出来，混着桂花的甜香。

他站在柜台前等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糕点被一块一块地码好，手指在纸袋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他记得她喜欢吃这个。从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就记得。他推开门，客厅里没有人。那袋桂花糕还带着余温，被他放在茶几上，隔着包装纸能感觉到热度正在缓慢地散出来。他换了鞋，上楼。

阿竹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像一条正在缓慢渗出的细线。他抬手想敲门，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听见里面传来细小的声响——布料摩擦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衣架碰到衣柜内壁的轻响。

他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安静下来。然后她的声音传出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