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的人会想过某一天刀也可以落在自己身上吗?
也许是想过的。
正是因为想过所以才选择挥刀。
风铃声又一次响起来了。闻人少清站到了她的身边,然后蹲下。
“擦一擦眼泪吧。”他说。
“你们会杀了我吗?”
“不会。”闻人少清的语气中是少见的坚定。
赵世欢哂笑一声:“是因为我还有用?”
她跪坐在阿什的尸体前,说完这句话后便泪流不止,那泪是恐惧的,她无法心安理得的做个幸存者。只要这危机还在,那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刀下亡魂。
闻人少清无言,静静地捧起她的脸,在她颤抖的注视下,他粗糙的手指划过她潮湿的眼角,再是鼻梁、脸颊,泪又在无声中被拭去了。
“小巳,为什么要哭呢?”
让赵世欢意外的是他几乎是真心真意的不懂,真情实感地问出了这句话。
“当然是害怕。”
可闻人少清还是不懂她的怕:“是害怕死人?”
赵世欢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怕死人,只是怕眼睁睁地看着活人在我面前变成死人。”
她知道这样说闻人少清还是不会明白的,因为他见过自己杀死傀儡的样子,在他眼中人和傀儡的界限是那么模糊,自己既然能杀死傀儡,又为何无法接受人的逝去?
赵世欢木然地说到:“你能想象吗?他在我心中越完整,我越觉得痛苦,因为我知道他活着的模样,他说过的话,温热的体温,震耳欲聋的心跳,他的神态,他的喜好……那么生动,仿佛他永远不会消逝,我看见他的时候,和他相处的时候,从来不会想过有这么一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仿佛不是在说眼前死去的阿什,而是想到了什么更遥远、更亲密的人。
杀人是很可怕的,当他被人按倒在地,仿佛待宰的猪羊,他拼了命的挣扎,表情那么痛苦狰狞,人被杀死的那一刻好像和动物没有区别,一切都被残忍的剥夺了,杀他的人那时会想到自己其实和他是一样的吗?
让赵世欢真正伤心的也是这一点,杀死阿什的是妍姐啊……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任何人都可以是待宰的羔羊。
见惯生死还会把人命当命吗?
闻人少清听后沉默了一瞬,他捏了捏指尖,倏地话锋一转:
“赵小姐,你应该知道阿什接近你是为了什么,他是涅瓦教的人没错,但他也是为了秘密会社的情报来的,倘若让他知道了今天的事情还活着出去的话,你的未来可就永无宁日了。”
果然闻人少清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那么他也该清楚自己和秘密会社的关系。
为了不让阿什把今天的事情泄露出去,为了少一个人和他们瓜分果实,阿什一定是无法活着出去的。
赵世欢缓缓收起了悲戚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的回答道:“我当然知道。”
“阿什猜测我背后有秘密会社的人,他想要绕过你们骗取我的信任,从而在我身上套取情报,特别是在他发现仅靠自己可能根本找不到药剂的时候。”
从阿什得知她手中同样有照片的那一刻开始,他对自己的态度就改变了。对于司空见惯他人或隐晦或直接示好的赵世欢来说,阿什的动作确实糊弄不过她的眼睛。
只是她想顺水推舟去配合他的行为而已。
在这场局中,有的人是猎物,有的人是猎人,而有的人不过是一个饵罢了。
阿什算个可怜人,没有人真的把他的命当回事,除了这个他真心想要利用的赵世欢。
还在赵世欢说话的时候,常无疾就已经把箱子打开了,当他看到箱子内用来固定手枪的空凹槽时不由一怔。他并不清楚在西门里面发生了什么,见到尸体的时候也只是以为和他们碰见的情况差不多而已。
傀儡很快暴露了,于是小巳开枪打死了它……他没有细想过其中真实的情况。
没有想过那个傀儡究竟伪装的有多么真实,那个面对着“常无疾”的姑娘出手有多么果决。
原来箱子早就被赵世欢打开过了,只是她没有说,闻人少清也没有说。
常无疾拿出其中的安瓿瓶看了又看,最后暗啐一口。
“不是我们要的东西。”
英文字看不明白,但药颜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