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一声“嗤”的轻响,火把从孟将手中甩出掉进了潮湿的泥地里,代表着两个人方位的光源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两人迅速抱住头蜷缩身体保护住重要部位向下滚落。坡下很陡,赵世欢被磕的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的响。肩膀、胯骨、脚后……每滚下去一圈,她只觉得自己这些部位首当其冲,仿佛有一百多个被她欠钱不还的人在拿着铁棍轮流抽她解气。
也幸好这个斜坡上面没有藏着石子树根那样的钝器,只有很多湿掉的落叶做了一点缓冲。不知道滚了多少圈,不知道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他们在连续几个撞击后终于停了下来。
赵世欢摔得够呛,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她躺在地上好一阵没缓过来。
孟将快速地爬到了她身边,龇牙咧嘴地小声询问道:“你有没有事?”
“我不想跑了,我真的好累。”赵世欢吐出几个万念俱灰的气音,眼神空洞洞地望着他,她从没有哪一次遇事这么强烈地想要放弃过。
“你走吧。”她说。
孟将一听这话马上急了,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抓着赵世欢的肩膀就把她从地上薅了起来,苦苦相劝道:“我们都跑到这儿了,那些人都被我们给甩掉了,再撑一下好不好?你前面那么努力,难道现在要前功尽弃吗?”
他接着说:“就算是受伤了,走不动了也没关系,我是绝对不会抛下你的。你难道不想回家吗?”
听到“家”这个词,赵世欢被摔成浆糊的大脑终于接上线了,她扶着孟将的手臂坐了起来,头晕目眩地示意他小点声。
刚才孟将靠过来的时候赵世欢就闻到了很明显的血腥味,这让她不由先问道:“你受伤了吗?”
孟将下意识捂住流血的肩膀回复说:“小伤,不影响行动。”
最后一根火把在滚下来的时候弄丢了,赵世欢身上再没有多余的可用,她只剩下一个装废品的背包,里面是鱼线、空瓶子、断掉的火柴和压得更扁的馒头。
已经窘迫到令人发笑了。
赵世欢把期望都给到孟将:“你有没有带手电筒?”
“带了。”
孟将从包里翻了翻,把手电筒拿出来却没有打开。远处的人声还没有完全离开他们上方,光可能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赵世欢搞不明白上面出了什么事,喃喃自语道:“按理说他们不应该停在一个位置这么久。”
停这么长时间怪物早该抓住他们了。也可以说是跑的太慢了所以人声还没消失,但跑这么慢不也是找死吗?
孟将也趴在地上认真听了一会,发现隐隐有些打斗的动静,不是滞留在原地那么简单。“那几个人似乎在和怪物搏斗。”
还是很激烈的那种,他隔这么远都听到声音了。
“嗯。”赵世欢觉着那几个人应该是狗急跳墙了。一开始想抓他们没抓着,想让克猫儿当替死鬼又没成功,想谈条件又没谈拢,一路追着追着发现根本追不上人搞成了死局,这下好了,只能站出来直面怪物了。
一声枪响印证了他们的想法。
两个人同步低头,窝窝囊囊地缩在坡底下当蜗牛。话也不说了,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波及。
好不容易等到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周围安静的诡异,他们又拖延了一阵,才试探着从地上爬起来。
孟将把手电筒打开一看,发现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在一个半坡上,最上面应该就是刚刚踩空的坡地,下面是一个凸出来的平台,再往下依旧是陡坡。
两个人想了一下,他们的位置想要再爬上去也不难,两个伤员花点功夫匍匐前进呗。如果克猫儿还倒在那里的话,他们可以按原路找回去救人。
但这样就面临着一个问题——老鸹他们打赢了吗?
要是打赢的话那他们就不需要担心怪物的威胁了,只需要担心敌人的追杀就够了。要是打输了那他们一上去估计就得送进怪物嘴巴里。这种局面大概只有上面的人和怪物两败俱伤才能让他们得到行动的空间。
不能赌概率啊。
还有就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上官莹他们再怎么心大都得意识到这边发生意外了,按照正常思维来说他们应该会出来找人。
但是赵世欢觉得上官莹的脑子是不能当做正常人的脑子来看的,说不定她的思路就是留在营地里面等着他们自己找回来,不回来就当做自己从没有过这些队友。
想要她纡尊降贵那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上官莹几人真来找了,按照之前他们跑出去的距离和现在的位置来说,那几人大概率先看到的也是腿上中枪的克猫儿而非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