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刚说完,从芦苇荡中又挤出来一个体型微胖的男人。
打眼一看,嚯,可真是极有特色的一个男子。
只见他身材壮硕,脑袋圆圆,粗眉大眼,喜怒哀乐全都凝聚在那一张脸上,一见着婆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异光,犹如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老娘。
当真是见了亲人什么都顾不上了,这大汉原地蹦哒两下,一边摆手,一边声情并茂地舞动身子大喊:“我滴亲阿婆诶,您怎么跑这来了,真是给我一顿好找!”
也没管对面有没有答应,接着他又左脚绊右脚,右脚踩左脚。短短一段路,赵世欢和婆婆连动都还没动一下,他自己先踩着木柴,一阵兵荒马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最后以一个极其抽象的姿势趴在了她们中间。
两人久久无语。
这一刻,现场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承认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摔了个大马趴,“哎呦哎呦”地抱着膝盖叫唤了两声,见没人搭理他,才愣愣抬起头。他脸颊上还蹭了不少灰,把脑门衬托的锃亮无比。
这古怪男人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左边,又瞧了瞧右边,最后咧嘴一笑:“哟,还有个姑娘在呢?”
这样别出心裁的出场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赵世欢真心看乐了,一时发自内心地冁然而笑,如同风吹杨柳般笑得前仰后合。
她这一笑既不矜持,亦不收敛,她腮上两个小酒窝陷得深深的,娇美的脸庞上满是天真娇憨的味道。当真是笑靥如花,无拘无束,天地之间唯有这一微风,整个河岸边都流转着她清脆的笑声。
分明是很失礼的举动,这男人却只呆呆地望着她,望着望着,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好似有人训他一样站得板直。
他手忙脚乱地胡乱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又理了理衣领,才语气正式地介绍道:“姑娘,在下易三休,家住播州柳河东石坳村,家中只我一人并无老母奉养。在下不才,略懂得一些算卦占卜之事,足够赚得小钱……”
“啊……啊?”
赵世欢听得傻了眼,愣愣地张着嘴巴。
见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没完没了了,婆婆只得响亮地咳嗽一声打断了易三休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目睹了全程的赵世欢深感大开眼界,她收了笑容,莫名肃然起敬地向易三休询问道:“难不成你的眼中一下只能装的进一个人吗?”
不然怎么能做到在对着婆婆的时候完全物我两忘、一脸深情地奔向她,连她身边站着个大活人都没注意到。到了见着自己时又忽然精神抖擞、旁若无人地叽里呱啦一大堆,户口本都要念完了,最亲爱的婆婆又一点都没顾上。
这变脸的本事真乃奇人也。
易三休对此很是骄傲地摆手,又一次无视了窝火的婆婆:“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今日出门时算过一卦。山上有泽,上兑下艮,正是说明今日会遇到一个有缘人。姑娘,你与我有缘啊!”
赵世欢还没表态,婆婆脸上先扭曲了一瞬,随即迅速用怒火掩饰住自己的尴尬:“什么卦不卦的,我看你小子是皮痒找抽了!”
谁让他这么出来的,死样子真招人笑话!
本来也挺尴尬的赵世欢见此心里舒服多了,还很是好心地帮忙打圆场:“婆婆您也别气,我看这老兄对您还是很诚心实意的,反正我对我亲妈都没这么殷勤过。”
她说完实在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真孝顺呐。”
婆婆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紫,一张脸如同塞进了搅拌机,表情变化不可谓不精彩。她强行撑着笑,咬牙切齿地开口:“我看你有一点没算到。”
“什么?”易三休不解。
“你今日出门必有血光之灾!”
婆婆说完当即抡圆胳膊赏了易三休几拐杖,打得他又开始哇哇乱叫。
易三休抱头乱窜,剧痛让他一下子脑子清醒多了,他眼含热泪地告饶:“祖宗,祖宗我错了!我刚才那是被路边的孤魂野鬼附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