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云守固先行离开,众弟子不再拘谨,开始嬉笑议论。
眼见许无忧一行人即将跨出门,程岑大步追了上去:“玦兄等等我,到饭点了,不如一起去膳堂?”
不等上官玦做出回应,程岚风就从后头冒出来,左手勾住他,右手勾住季一,勾肩搭背地把他们往外带:“走走走,一起去,人多热闹。”
许无忧和花古月也只好跟上。
云衍宗膳堂的正墙上挂着一个醒目的木牌,让人一进来就能看见。
上面写着云衍宗的两大禁规:禁浪费粮食,禁堂内喧哗。
程岑最先找到位置坐下,看许无忧端着盘四处张望,便招手冲她喊道:“这里!”这一嗓子,引得在场的人都朝他看去,堂内多为云衍宗弟子,对他这一举动甚是不满。
反观喊这一嗓子之人,好似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对周围人的态度不以为意。
花古月自上次跟季一吵了一架后,再也没跟他说过话,吃饭时也坐了个离他远的位置,和上官玦挨在一起。
云衍宗膳食口味清淡,少油少辣。许无忧无论吃多少次云衍宗的饭菜,都在嘴里尝不出味,没吃几口,实在是难以下咽:“这云衍宗都是和尚出身吗”
花古月神色异常地看她一眼,在许无忧转头看过来时,又连忙埋头苦吃。
“小师妹你有所不知,”程岑抬眼观察四周,压低声音道:“这云衍宗从上到下就一个字,装。个个装得超凡脱俗,连吃饭都要装上一手,他们觉得沾荤腥有辱斯文。”程岑的语气极其嫌弃。
他虽刻意压低声音,可还是被旁人听了去,那人好巧不巧正是云衍宗的亲传。
付生生眉眼清冷,把剑往他面前重重一搁:“私下妄议他人,德行有亏。”
程岑头也没抬,伸手把桌上的剑往外推:“付师姐,没看到我们在吃饭呢,拿把剑上桌干嘛?想占位也得等我们先吃完啊。”他话还没说完,身子骤然一抖,脸险些栽进碗里。
他捂住后脑勺回头看,却敢怒不敢言,程岚风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照着他头来了一下,力道之大,一声“啪”清冽响起。许无忧心里暗道:“是个好头。”
程岚风耳根隐隐发红:“是我管教不严,付姑娘莫怪。”
付生生听罢,只轻轻冷哼一声,提起剑离开。
众人吃饱喝足后开始收拾,许无忧起身离座,伸手正欲收拾自己的碗筷,可旁边之人动作更快,径直将自己的碗筷取走,许无忧愣住,目光落在季一修长的手指上。
花古月见状,抢过上官玦的碗,随即端起自己的那只,两只碗重重一摞,不由分说叠进季一手里的碗。
季一稳住身形看向花古月,她双手拍打,甜甜一笑:“那就麻烦师兄了。”
花古月面上维持假笑,用手肘怼了一下旁边的人,上官玦立马会意,展开璇玑扇:“麻烦师兄了。”
季一没什么表情,道:“不麻烦。”
许无忧与程家两兄弟道别后,跟着季一他们回去休息。云衍宗将各宗弟子安排在后山寝舍,也是以宗门划分,划出四块分散的区域,互不干涉。
正式听学第一日,云守固端坐席上,目光略过许无忧几人时,心底浮出久违之感。
云衍宗的听学制度由来已久,对每届弟子都开设五年制,五年期满,便不再安排授课。
第一年听学时,云守固可谓是焦头烂额,道帮学生最是顽劣,上房揭瓦、翘课逃学,实在叫人头疼。自天火大乱许无忧身亡后,天玄宗两年未来听学,任他怎么邀请也无济于事,云守固这才发现,没天玄宗几人带头,其实这帮学生还是蛮听话的。可安静归安静,云守固面对底下听话的弟子们,时不时会微微发愣,继而想起他们的身影。
听学第四年,再见天玄宗这群弟子,他心里百感交集。
众弟子都按时来到云星阁,季一看见许无忧眼底的乌青,关切道:“昨夜没睡好吗?”
许无忧无精打采地摇摇头:“还行,就是有些不习惯。”
云衍宗床板太硬,许无忧被硌得骨头疼,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课上自然困意袭来,云老头在台上娓娓讲着道法,宛如催眠曲。
许无忧打个哈欠,强撑精神看向前方季一的背影。
短短数载,昔日单薄少年身形全然长开,肩背挺拔,一身鎏金宗服穿得合身妥帖,许无忧忍不住伸出手指轻戳季一。
眼前的身影顿时微动,向后轻靠,脊背抵在她的桌案边。
许无忧没想到自己如此轻的动作都能被他察觉到,见季一往后靠,她弯唇浅笑,一字一句顿道:“师兄,好好听课。”
季一抽回身,双手平搭放在桌上,好似真的在好好听课。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无忧觉得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宽阔的肩背恰好将她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抵挡不住潮水般的困意,许无忧借着这道掩护,安心睡起觉来。
偶有几次桌子被前面的人撞得微晃,她便迷糊地支起身,恰巧躲过云老头走过来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