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两侧整齐摆放的十几盆名贵盆景,皆是陆家珍藏的迎客松、罗汉松,造型考究、价值不菲,是老宅门面所在。修剪盆景看似是雅致体面的活计,实则最磨人心性,需要蹲伏在地,一寸一寸修整枝叶,拿捏线条弧度,容不得半点马虎潦草。从傍晚暮色初临,到深夜夜色深沉,陆允执已然埋头苦干了整整六个小时。长久的蹲伏姿势,让他双腿早已麻木酸胀,气血不通,几乎快要失去知觉,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密的钝痛。右手反复拿捏修枝剪刀,无数次开合修剪,手腕早已酸涩僵硬,指尖微微发颤,几乎抬不起来。可他不敢有半分敷衍懈怠,更不敢有半句怨言。夜色越来越浓重,深夜的寒意顺着廊下阵阵吹来,穿透单薄的衬衫,浸得人四肢发冷。老太太年岁已高,身子骨熬不住深夜久坐的疲惫,凝视片刻后,终于微微抬手,淡淡摆了摆,示意他停下手中的活计。陆允执闻言,才缓缓直起早已僵硬的腰身,身形微微晃动一瞬,稳了稳发麻的双腿,而后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搀扶着老太太,稳稳送她回内屋落座歇息。待伺候老太太安稳坐定,屋内只剩祖孙二人,氛围安静下来,陆允执心底积压许久的不甘与算计,终于悄然翻涌上来。他装作随口闲谈的模样,缓缓开口:“我爸往年过生日,年年都热热闹闹大办宴席,今年好好的,怎么突然不办了?”老太太闻言,当即冷哼一声,“我哪里知道他揣的什么心思?”她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心里其实通透得如同明镜,哪里猜不到缘由?无非为了那个姓林的小妖精。有了媳妇忘了老娘,全天下的男人都一个鸟德行!陆允执精准捕捉到她语气里的怨怼与不满,顺势接过话头,“奶奶,生日宴不办看着是小事,可全港城的圈子都盯着陆家的动静,今年忽然悄无声息停了,外人必定胡乱揣测,到时候落了别人把柄,反而不值当。”老太太心底的郁结被彻底勾起,语气愈发不满,“他自己铁了心不愿办,我这个当妈的,还能硬逼着他出头?”“怎么不能?”陆允执语气笃定,耐心劝说,“我爸再固执,您也是他亲母亲,他再怎样也不会忤逆您的意思。”“再说,生日宴根本不用他费心操劳,前期所有琐事我们来操持妥当,到时候就让我爸过来露个面,待上寥寥片刻,把事情圆过去,不就成了?”老太太素来不怎么待见陆允执这个孙子,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说得在理,略一思忖,点了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跟他说,这生日宴,必须办!”现在的他,就是未来的你林疏墨一觉睡醒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极高。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落地玻璃窗铺洒进来,铺满柔软的床褥。他慢悠悠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简单洗漱整理好衣物,这才缓步走下楼梯。楼下客厅安静雅致,没有多余的声响。阳光穿过庭院的绿植,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微风穿窗而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林疏墨刚走到楼梯转角,便瞥见客厅中央,陆秉衡正侧身而立,低头与身侧的陈默低声交谈。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在商议公事或是重要事宜。林疏墨不清楚他们正在商谈何等要事,担心自己贸然上前会打扰到两人,正想着要不要悄悄退开,陆秉衡便像是心有所感一般,骤然抬眼,目光精准落在了他的身上。瞥见他睡醒后软糯慵懒的模样,陆秉衡眼底的肃穆冷色瞬间尽数消融,只剩下温柔暖意。“醒了?”他抬手指了指身侧整齐摆放的物件,朝林疏墨柔声道:“正好,过来挑挑,哪套最合你心意。”林疏墨依言迈步,轻轻走到陆秉衡身侧,这才看清客厅里的景象。陈默身后静静站着两位气质规整、举止得体的匠人,一位是专程赶来的私人裁缝费舍尔先生,一位是知名鞋匠霍布斯先生,两人皆是业内顶尖的手艺人,此刻正安静垂手等候,态度恭敬。他们身侧的置物架上,整齐陈列着好几套剪裁精良、面料考究的定制西装,色系干净高级,款式雅致百搭,每一套都透着极致的精致与用心。一旁还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手工定制的精致皮鞋,纹路细腻、质感上乘。不远处,还有几名佣人捧着精致的礼盒,里面装着领带、袖扣、丝巾等全套配饰,安静伫立在侧,静待挑选。这般隆重完备的阵仗,让林疏墨微微一愣,随即抬眼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怎么突然挑这些?我们今天不是说好出门兜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