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他,没有如今的权势,没有如今的底气,更没有能力护任何人周全,他连自己在陆家的立足之地都要拼尽全力去争,又怎么可能一句话就将自己从深陷的泥潭里拉出来?那样两个浑身是伤、都在拼命挣扎的人,就算有幸在人海中遇见,也终究只是彼此生命里匆匆一瞥的过客,撑不起太多交集,更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他看着陆秉衡,眼底盛着浅浅的温柔,语气听起来平稳又坚定,“年轻时候的陆先生虽然很好,可我更喜欢现在的您。经历过岁月的打磨与沉淀,褪去了一身棱角,多了更多的沉稳与担当,也更有男人味,这样的您,才是能让我安心依靠的存在。”陆秉衡久久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深邃的眼眸像是具有洞穿力,仿佛能将他心底所有的思绪,算计都看得一清二楚。林疏墨被他看得心底一慌,暗自懊恼,刚才是不是得意忘形了?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刚要开口打圆场,陆秉衡却缓缓颔首,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墨墨说得极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能够遇见你,就已是上天对我的厚待,是我太过奢望了。”这之后,陆秉衡又牵着林疏墨的手,慢悠悠地逛完了屋子里其余的老物件。待看过所有物件,两人才相携着牵着手下楼。刚走到楼梯口,林疏墨视线便被不远处的身影吸引。张岚正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神色局促又带着几分不甘,身旁站着的林伯,面色严肃,正低声叮嘱着什么。张岚抬眼撞见他,方才对着林伯的哀求神色,刹那间便凝上几分怨怼,可目光一触及陆秉衡,那点锋芒立刻敛去,换上满眼的哀怨,楚楚可怜。“到了那边安分做事。”陆秉衡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老太太性子虽严些,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不会太过苛待你。”“可是先生……”张岚攥紧行李袋,声音怯怯弱弱,“您平日的食补,还有那些药,向来都是我亲自服侍的,我要是突然走了,谁来……”“不必担心。”不等她说完,陆秉衡便沉声打断,“有林伯在,家里出不了乱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岚纵使满心不愿,也不敢再多言,期期艾艾地低下头,拎着行李跟着林伯往外走。“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揪着她不放,我明明没得罪过她,她却莫名其妙一再针对,要是罚得轻了,岂不是显得我好欺负?”林疏墨轻声说道。陆秉衡看着他刻意伪装出来的欲盖弥彰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浮现笑意,嗓音也柔和下来,“我知道,我的墨墨看着温顺软和,骨子里却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被人针对了,从不会乖乖受气。”林疏墨听见这话,心里却再次一慌,有种被人扒开了伪装,将内里的棱角全然看光的感觉,他抿了抿唇,将那股惊慌按下,扯出一抹浅笑,轻声问:“那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不好啊?心眼小,还爱装模作样。”“墨墨怎会这般想?”陆秉衡有些讶异似的,挑了挑眉,“心眼小些哪里不好?若是心太大,不把那些得罪过你的人记牢,不把吃过的亏、受过的气刻在心里,不时刻警醒自己别任人拿捏,我们又怎能护好想护的人,让那些宵小之辈再不敢轻易冒犯?”林疏墨愣住了,望着男人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锐利,忽然心头一动。陆秉衡这话,哪里是在说他,分明是在诉说自己的过往。当年在陆家那般艰难的处境里,他大抵也是靠着这份记仇与警醒,靠着这份不肯认输的韧劲,才一步步挣脱泥沼,走到如今的位置。“说这么多,还是没说清楚。”林疏墨故意软了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到底是喜欢我这样,还是不喜欢啊?”“当然是喜欢。”陆秉衡的目光瞬间柔得能溺出水来,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不管是温顺乖巧的你,还是带刺反击的你,不管是真实坦荡的你,还是刻意伪装的你,只要是林疏墨,我都喜欢。”他顿了顿,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洒在林疏墨的额间,语气郑重又温柔:“记住,墨墨。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伪装,不用刻意装乖巧、扮柔弱。你可以完完全全做自己,任何模样的你,我都喜欢得紧。”林疏墨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一时竟失语,只觉心跳如鼓,一拍快过一拍,心底泛起的涟漪层层扩散,久久无法平息。他仓促低下头,转移话题,“对了,她刚才好像说的什么药……”张岚方才分明提及,陆秉衡有常年服药的习惯,可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他竟半点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