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禾扎着马尾,照常背着鼓鼓囊囊的大书包,脸颊上挂着两道划痕走进来。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吃早餐,有人还四处溜达,教室里弥漫着包子油条的气味。见钟禾来了,有同学跑来朝她求救。
不久前她窜了个头,座位被老师调到他的前桌。
他轻戳了下女生的肩胛骨,薄薄一片,对方以为他也要借数学卷子,她没回头:“等会儿给你看。”
他又戳戳她。
钟禾翘凳子往后一靠。
“脸上怎么弄的?”他压低声音。
“不小心。”
“怎么回事?”
钟禾又不理他了,兀自收拾自己的课桌,翻出来全部需要上交的各科作业。
他们班每周换位置,往左挪一座,他们现在挪到了窗边。
外面树长得特别高,最茂盛的位置正好是二楼窗边,赤日炎炎,土地蒸得直冒热气,树叶被晒得翻卷,树上的知了一声接一声的叫唤,像唱完了今天就没有了明天。
教材的页数都没翻对,连罚站时钟禾还在走神。
钟禾在想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去年许芸提了一嘴找工作,不能坐吃山空,钟晟阻止。
他说钟榆还有爷奶需要照顾,这是他反对的缘由。
然而这个月他心血来潮要创业,在乡下老屋养了桑蚕,两个老人也跑回了乡下,为了儿子的“大事业”,一下子又变成能照顾自己、也能给儿子帮忙的劳动力。
所以说他们本不必须谁来照顾,只是要享受着许芸的伺候……
存的定期许芸不打算动,她要找工作。
钟禾支持妈妈上班,让她把钟榆送去小饭桌代管。弟弟睡了,钟禾当时在洗澡,听见钟晟高起来的嗓门。
大吵一架,许芸搬东西换卧房,去了原本属于钟禾的,后来爷爷奶奶住过、又搬走的房间。
钟晟在客厅看着她收拾东西、搬被褥,烟一根根抽,打火机在茶几上摔得啪嗒响,满客厅的烟味。
钟禾安慰过老妈,正要从电视柜下拿吹风机时被他叫住。
“你妈非要出去上班?”
“不上班咋办?”
钟晟问她:“存款不是有么?当年离婚你妈分的那些不也在?”
钟禾也问他:“那是她的。怎么?你的是你的,她的也得是你的,你来支配?”
“你弟弟需要照顾!”
“我弟需要照顾?”
“废话。”
“需要照顾等于需要我妈照顾?你起什么作用?”钟禾认为他这话讲得有意思,阴阳怪气,“也不带孩子,也没看见往家里花几个钱。”
钟晟被戳了痛脚,将剩半截香烟“呲”的一声摁灭:“真他妈的行!你妈给教成什么样子了!”
见惯他的指桑骂槐,钟禾都不需酝酿:“不像你就行。”
“我看你妈是外面认识不三不四的人了,非要……”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恶心吗?钱给三儿花光了,扒着前妻吸血!”
钟晟被她爆出的攻击性震到,很快又认为被一个孩子镇住太丢面子,他也炮仗般炸开,玻璃烟灰缸掷地而裂,碎渣飞溅,割破了她的胳膊和脸。
满地狼藉。
钟禾的情绪失控,等到平复时,站在一旁,钟榆也醒了,他一边瞄着家人对峙,一边笨手笨脚地扫起地上的碎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