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感受到了背后的温度。
那是一个冰凉的臂弯,还带着踟蹰的颤抖,与记忆中,阿荀哥哥那个温暖又不容置疑的掌心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长宁仍旧默许了这个臂弯将她轻轻拢住,再将她带进那个清瘦的怀抱中。
希翼的苏合香没有踪迹,鼻腔中只有自己熟悉的花香下,隐隐散发的松烟墨臭,令她不自觉地想到古板的先生、令人昏昏欲睡的课业、和那些烦人的大道理。
活泼好动的长宁平素最烦这些,她只喜欢放肆的春光,轻快的欢笑,和恣意的少年。
但如今她顾不上挑三拣四,她只想一头躲进眼前这个怀抱中,没头没脑地哭上一场。
她好迷茫,好无助,好委屈。
她哪里不好?哪里不值得阿荀哥哥的喜爱?哪里比不上一个低贱的女妓?
“我长得很丑吗?”,她忽然从这胸口中抬起头来,抽抽噎噎地质问。
陆寻就怔愣了一瞬。
他该毫不犹豫地说些“殿下美若天仙”之类的恭维之词。
可他却没能张开口,反而像是深夜只点了半根蜡烛苦读,当那些黑色的线条开始变得模糊时,不得不屏气凝神,用力去一笔一画观摩一样,运足了眼里,一寸寸端详起眼前人的面容。
白嫩如软玉的一张小脸上,弯弯的黛眉,水杏一般的眸子,再配上一张肉嘟嘟的樱桃小口。
即便没有精致的妆容和珍奇的衣饰,也使人忍不住心生爱宠之心。
若这也被称之为貌丑,湘妃洛神也要羞愧而死了!
陆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喘息,直看得泪花连连的长宁双目一瞪,嗔怒地再一次赏下一只粉拳,这才慌忙摇头结巴道:“不,不丑。”
不对,该说些溢美之词的。
醒过神来的陆寻暗自懊恼,可长宁却没有给他找补的机会,转而又问:
“那是我脾气乖张,不够贤淑温柔?”
“呃。”,脑海中搜刮到的咏丽之文没能脱口而出,因为哪怕到了如今的境地,陆寻还是无法信口胡言。
贤,淑,温,柔。
这里面哪个字都与眼前娇生惯养的小公主没有丝毫关联···
“哼!我就知道!”
于是陆寻怀中那个毛茸茸的小狸奴又给了他一掌,一面叫着一面从他怀中跑开了。
“来人!来人!”,长宁扬声呼唤了两声,不知何时悄悄退下的宫婢们又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围在长宁脚边躬身听令。
陆寻就觉得像是一场美梦骤然而止,他又回到了那个荒诞又可怖的花神仙境中去了。
这小花神在他身上吸足了阳气,又变回趾高气扬,骄横跋扈的神气模样,全然没有半分才刚的柔弱可怜了。
这是他对答不当,惹了公主不快,又要对他棍棒伺候了吗?
顾不上去管心口空荡荡的落寞,陆寻也连忙爬起,规规矩矩地跪伏在地,认命地等待帝女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