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我之镜碎的时候没有声音。
镜面从苏棠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裂开,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出白色的光。光很亮,亮到苏棠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在急速攀升,嫁衣余温从手腕涌上来,沿着血管一路烧到肩膀,和她自己的心跳融为一体。
然后画面涌进来。
她看见了。一百年前的镜湖。湖面还是干净的,没有副本,没有规则,没有任何玩家。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湖心,穿着白裙子,赤着脚。她的脸是苏棠的脸。她低头看着湖面,湖面里映出的倒影在朝她笑。倒影嘴角咧到了耳根。
女人蹲下来,手指点进湖面。倒影的手从湖底伸上来,和她十指相扣。
“我要走了。”女人说。
倒影没有说话。但湖底浮起一个男人的轮廓。跪在湖底,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左眼下方有一道疤。守镜人。年轻一些的守镜人,没有疤,脸上还带着一种苏棠没见过的温度。
女人看着湖底的守镜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你替我守着镜子。等下一个我来的时候,把名字还给她。”
守镜人抬起头。他的嘴唇在动,苏棠读出了口型:“你去哪?”
“回去。”女人站起来,白裙子被湖风吹得鼓起来,“我本来就不该在这里。我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留在这里当人,一半回去当神。现在当人的那一半累了。该合回去了。”
她转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湖面里的倒影。倒影在哭。嘴角咧到了耳根,但眼睛里全是泪。
“你留下来。”女人对倒影说,“等下一个苏棠来的时候,告诉她真名。她会带我们回去。”
画面断了。
苏棠的手从碎裂的镜面里抽出来。掌心里攥着一块碎片,比之前所有碎片都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碎片里映着一行字。字迹是她自己的,但比她现在更成熟,笔锋更利。那行字写的是:
苏棠。真名:镜棠。
镜棠。
苏棠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重组。她叫苏棠。但她真正的名字叫镜棠。镜湖的镜。海棠的棠。她是镜湖劈出来的一半。一百年前那个女人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回去当神,一半留下来当人。留下来的那一半变成了苏棠。回去了的那一半变成了镜湖本身。
她是镜湖。
苏棠抬起头。湖底在碎裂。头顶那片灰蓝色的穹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白光从裂缝里涌进来,整个湖底像一颗正在裂开的蛋壳。沙地在震动,真我之镜的碎片散了一地,每一片都在发光。
守镜人站起来了。
他朝她走过来。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了一百年的东西终于松动的重量。他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视线落在她手心里那块碎片上,看见了“镜棠”两个字。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深,带着一种苏棠读不懂的、像终于卸了什么重担的东西。
“她留给你的。”守镜人的声音沙哑低沉,但比之前轻了一些,“她说你会回来拿。我等了一百年,以为等不到了。”
苏棠看着他。那道疤。那个跪了一百年的姿势。那个被误解了一百年的守护。她开口,声音很平:
“她是谁?”
守镜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
苏棠的瞳孔缩了。
“一百年前那个苏棠。你把自己劈开之前,最后见的人是我。”守镜人的视线定在她脸上,很深,很沉,“你让我替你守着镜子。你说你会回来。但你回来的方式,是变成另一个人重新走一遍。”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从三步缩到了两步。他的肩膀比之前松了,但眼底的东西比之前更深。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一百年前就应该回来的人。那种目光很安静,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像一座被水泡了百年的墙,终于开始渗水了。
“你回来了。”他说。
面板在苏棠视野角落炸出一行血字:
【好感度:+35→+52。】
【状态:被吸引→迷恋萌芽。】
【注:守镜人的执念为“被误解的守护”。一百年前你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替我守着”。你刚才的行为,确认了这句话。】
【警告:守镜人将成为你无法摆脱的存在。他将继续注视你。无论你走到哪里。】
苏棠看着那行字,面上不动声色。但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镜湖是她自己。她是镜湖劈出来的一半。真我之镜碎的时候,她的真名回来了。镜棠。镜湖的真名。拿回真名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是人类了。镜湖会重新变成她的一部分。整个副本会消失。所有被困在湖底的倒影和困魂会被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