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泽把手机慢慢放下。他看着林蔓蔓,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我没事”。他只是躺在床上,朝她招了一下手。
林蔓蔓没动。她别开脸,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出息。来的路上她明明气势汹汹,连怎么骂他、怎么冷他、怎么让他把“我错了”三个字刻在脑子里都排好了。结果一看见他,她什么都忘了。
壬泽说:“过来吧,我头还有点晕。”
林蔓蔓慢慢走过去。她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泪没有征兆的就吧嗒吧嗒往下掉了,她也顾不得。她忽然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额角那块纱布。
“疼不疼?”她问。
“不疼。”壬泽说。
“你再说一次。”林蔓蔓说。
壬泽抬头看她,很轻地笑了:“看见你,就不疼了。”
林蔓蔓终于忍不住,她弯下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壬泽没说话。他那只好的手抬起来,轻轻覆在她后脑上。他一下一下,很轻地拍着她的后脑,像在哄一个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这里的人。
林蔓蔓听见他的心跳,也听见自己的。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在他怀里慢慢捂暖了。
“壬泽。”她闷声说。
“嗯。”
“你以后出事,要第一个告诉我。”
“好。”
“别让我从别人那里知道。别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全世界都知道了,就我还在上海改报告。”
“不会了。”壬泽说。
林蔓蔓慢慢抬起头。她站在床边,红着眼睛看他。她没再哭,只是鼻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她忽然伸手,轻轻打了一下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
壬泽笑了。他伸出那只好的手,把她的手腕拉住,慢慢收进自己掌心。
“你来了,我很高兴。”他说。
林蔓蔓没说话。她把脸别开。窗外,悉尼的天还是那么蓝。她忽然觉得,这一路,从上海到悉尼,十个多小时的飞机,全都值了。是因为她终于能来到他身边。
她花了三十年才学会不依赖人。可壬泽只花了几个月,就让她开始想依赖。林蔓蔓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只知道,她来了。而她以后,大概还会来。飞十个小时,从一个冬天,到另一个夏天。就为了站在一个人面前,靠着他。
谁也没说话。
谁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