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多年的朝臣怨气一朝爆发,数位正直官员接连出列,递上弹劾奏章、举证魏嵩历年罪状。
龙椅之上,帝王眼底怒意翻腾,面色冷冽如霜,沉寂多年的帝王威严尽数迸发。他凝视着阶下狼狈失态、再无半分权臣气度的魏嵩,声线沉冷刺骨,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魏嵩。”
“结党营私,贪墨国库,构陷忠良,蒙蔽圣听。十年矫造罪证,屠戮忠门,祸乱朝纲,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字字千钧,落定半生功过。
魏嵩身躯巨震,紫袍下的身躯微微踉跄,数十年精心维系的沉稳气度彻底崩塌。他抬头欲辩,喉间却哽塞无言,眼前人证物证铁证如山,满朝弹劾声声不息,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他执掌朝堂权柄十余年,俯瞰百官、制衡朝野,从未想过,自己最终会败在一枚隐忍十年的遗孤手中,败在一场他自认稳操胜券的朝堂对弈里。
“来人。”帝王眸光冷厉,断然下旨,“即刻革去魏嵩所有官职、爵位,摘除玉带朝冠,打入天牢候审。彻查魏氏私党,凡依附勾结、参与贪腐、协助构陷者,一律拿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金甲侍卫应声上前,铿锵踏步,转瞬便扣住魏嵩双臂。昔日权倾天下的当朝丞相,此刻冠发散乱、身形狼狈,被铁甲死死桎梏。
途经沈微沅身侧时,魏嵩骤然偏头,眼底淬满蚀骨恨意与不甘,压低嗓音,咬牙狠戾:“沈微沅……你毁我魏氏基业,断我半生权途,我魏氏余部,必与你不死不休!他日若有机会,定叫你身败名裂、尸骨无存!”
杀意森冷,字字刺骨。
沈微沅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沉静无波,无惧他临终反噬的威胁。她淡淡垂眸,语气清冽坦荡:“丞相今日之败,非我之过,是你私欲滔天、作恶累累,是天道昭彰、法网难逃。”
“十年冤屈,忠骨蒙尘,你今日倾覆,是罪有应得,无人可怨。”
魏嵩瞳孔骤缩,气急攻心,一口腥血险些涌上喉头,最终被侍卫强行拖拽而出,狼狈离场。殿外风声呼啸,卷走他数十年的无上荣光,只留满殿肃然。
朝堂纷乱渐歇,百官归位,目光尽数落在殿中青衫少年身上,惊疑、敬畏、复杂,百感交集。
帝王目光落回沈微沅身上,审视良久,语气褪去先前冷厉,添了几分凝重与赞许:“你一介布衣,隐忍十年,冒死揭破惊天黑幕,昭雪忠良沉冤,胆识、心性、智谋,皆属难得。”
沈微沅双膝跪地,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坦荡叩首:“草民本是沈家遗孤,父兄蒙冤惨死,族人流离受苦。十年隐忍,不求功名富贵,只求真相大白、黑白分明,还沈家清白,还朝野清明。”
“今日侥幸破局,非草民之功,是陛下圣明,是天道有序。”
谦卑有度,赤诚坦荡,无半分居功自傲,更无半分市井侥幸。
帝王微微颔首,当庭落旨,尘埃落定:“传朕旨意,重启沈家旧案,彻查当年始末,为沈家满门昭雪平反,归还世袭功勋与家产,抚恤残存遗孤。”
“沈微沅忠勇可嘉,智破巨案,特赐入仕,授御史台正八品巡史,随萧砚整肃朝纲、清查漕运余弊、肃清魏氏余党。”
一语落定,天光透过殿门洒落,尽数覆在跪地的青衫少年身上。十年尘霜尽数褪去,半生阴霾一朝散尽。
十年蛰伏,步步惊心。今朝终得见天光,沉冤终得雪,忠骨终得安。
与此同时,殿外廊下,苏婉仪静立暗影之中,听闻殿内旨意,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多年隐忍蛰伏,步步如履薄冰,今日终得拨开云雾,望见一丝清明。
棋局初定,可她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未散的沉郁。魏嵩倒台,绝非终点,朝野暗流、残存余党、潜藏后手,依旧盘根错节,真正的风浪,才刚刚来临。
金銮殿的晨光耀眼,却照不彻深宫朝野层层叠叠的幽暗。
当日午后,皇城旨意传遍京城。
权倾十余年的丞相魏嵩落马入狱、魏氏党羽被清查抓捕的消息,瞬间席卷整座京城,朝野震动,市井哗然。
昔日依附魏嵩的官员人人自危,闭门不出;饱受打压的忠良之臣纷纷出列,称颂圣明。整座朝堂迎来短暂的清明安稳,人人皆以为,滔天弊案彻底终结,权奸祸乱彻底肃清。
唯有亲历棋局之人,知晓风波未止,余烬之下,仍藏锋芒。
御史台衙署,肃穆清冷,案牍堆叠如山。
沈微沅换下布衣青衫,身着一身规整的浅青色官袍,制式素雅,贴合新晋巡史身份,褪去了幕僚的卑微隐忍,多了几分朝堂官员的端正凛然。
她立于案前,指尖翻查着连夜汇总的魏氏党羽名册与漕运余账,神色沉静,无半分一朝得势的欣喜。
萧砚立在身侧,褪去朝堂对峙时的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魏嵩入狱,主干伏法,看似大局已定,实则隐患极深。”
“魏氏盘踞朝野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地方州县,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今日抓捕的,皆是浮于表面的枝叶小虾,真正潜藏的核心余党,尽数隐匿未动。”
沈微沅指尖顿在名册一处,缓缓抬眸,语气沉稳:“大人所言极是。魏嵩经营十余年,绝不会只凭一己之力把持朝政,他手中必然握有更多朝臣把柄、隐秘交易,这些东西,至今未曾现世。”
“天牢之中,魏嵩看似绝境,实则有恃无恐。他笃定余党会暗中周旋、伺机营救,更笃定朝堂清洗不敢太过激进,恐引发朝野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