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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桌（第1页）

高三教学楼永远浸在一种压抑沉闷的空气里，头顶老旧吊扇吱呀转动，卷不散满教室试卷油墨的刺鼻味道。黑板右侧用红色马克笔写着醒目的百日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一个学生心头。阮怜趴在堆满习题册的桌面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数学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

江烬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浅淡柔和的金边。他低头刷题时，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干净修长，偶尔停下来，会轻轻转两下笔，动作安静又松弛。

这是七月十八日那场夏雨过后，阮怜藏在心底独一份的心动。短短一日的相遇，几句简单的习题讲解，一只折得工整精致的天纸鹤，就让枯燥乏味的高三，忽然滋生出细碎又柔软的欢喜。她从前只觉得堆积如山的试卷、没完没了的周测是无尽煎熬，可如今只要抬眼看见窗边的少年，心底所有烦躁焦虑，都会悄无声息地平复下去。

上周夏冰发来的消息还安静躺在聊天框里，那句“他人真的很好，安静又细心，一点都不张扬”，是阮怜反复看了无数遍的话。她偷偷把江烬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平整收在数学课本夹层，课间趁没人的时候，会悄悄拿出来看上两眼，清隽工整的字迹，总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只是两人座位隔了整整两排课桌，平日里能对视、能说话的机会少得可怜。教室课间总是喧闹嘈杂，前后桌扎堆说笑，走廊满是追逐打闹的学生，阮怜性格内敛腼腆，哪怕心底藏着浓烈的在意，也没有主动上前搭话的勇气，只能远远望着那个安静的背影，悄悄收敛所有小心思。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自习课，中年女老师抱着厚厚的座位调整名单走进教室，把纸张重重拍在讲台上，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距离高三第一次月考只剩二十天，结合大家这阵子的学习状态、各科成绩，今天统一调整座位。动静小一点，十分钟之内全部换好，按照名单上的新位置坐齐。”

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学生，顿了顿继续补充：“这次换位优先考虑互补学习，偏科严重的同学，安排和各科均衡的学生同桌，互相带动、查漏补缺，不要只顾着和熟悉的朋友扎堆，耽误学习进度。”

话音落下，教室里立刻掀起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的小声交谈在空气中散开。有人期待和好朋友坐在一起，有人担心分到陌生同桌，阮怜坐在位置上，心脏骤然不受控制地狂跳，指尖死死攥住笔杆，目光紧紧盯着讲台上的名单。

她心底生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奢望，会不会这次调整，能离江烬近一点？哪怕只是前后桌，也好过现在隔着两排的距离。

班主任开始逐行念出新座位安排，每念到一个名字，对应的学生便起身收拾桌肚里的书本、试卷。厚重的教辅、错题本、练习册堆了满满一抽屉，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整理，纸张翻动、椅子拖拽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阮怜屏住呼吸，静静等待自己的名字，耳边清晰捕捉到班主任念出“江烬，第二组第四排靠窗”，她下意识抬头望向窗边，少年闻声淡淡点头，已经弯腰收拾自己的书本。

紧接着，班主任的声音落在她耳边：“阮怜，第二组第四排，江烬旁边。”

短短一句话，阮怜大脑空白了两秒，胸腔里骤然涌上汹涌的欢喜，温热的情绪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烫。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确认一遍，确认自己真的要和江炽成为同桌，心脏砰砰直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

周围几个女生察觉到两人分到一起，偷偷交换了玩味的眼神，小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阮怜慌忙低下头，假装埋头整理桌面习题，掩盖自己藏不住的慌乱笑意。

她慢吞吞收拾书本，动作慢了许多，偷偷用余光瞥向斜前方的少年。江烬已经收拾好大半东西，察觉到周遭细碎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没有半分局促，只是安静将课本、笔记本摞整齐，装进帆布书包里。

等大半同学都完成换位，阮怜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册，小心翼翼走到第二组靠窗的位置。江烬已经坐在外侧座位，正低头擦拭桌面，见她过来，主动微微侧过身，留出足够宽敞的过道让她进去靠窗的位置，声音清浅温和：“小心一点，书别散落了。”

少年的嗓音干净清冽，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清香，和那天雨中给她讲题时的语调一模一样。阮怜脚步顿住，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到靠窗内侧，将怀里的书本轻轻放在桌面，指尖碰到桌沿，都觉得心跳快得快要冲出喉咙。

两人之间只隔一条窄窄的课桌分界线，手臂稍微挪动，就能轻轻碰到对方。窗外的晚风穿过纱窗吹进来，带着雨后独有的湿润凉意，阳光斜斜落在桌面，刚好平分在两人的习题册上。

阮怜低头摆放试卷，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江烬的桌面，简单干净，没有多余花哨的贴纸，只有整齐排列的各科笔记本，每一本封面都写着工整的名字，错题本分类装订得条理清晰，和她乱糟糟堆满零食、便利贴的桌面形成鲜明对比。

她悄悄把课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刻意留出足够的空间，生怕自己东西越线，打扰到身边安静刷题的少年。

“不用刻意挪，桌面空间足够。”江烬余光瞥见她细微的小动作，轻声开口，笔尖依旧没有停下，在数学错题本上演算复杂的函数题，“我东西不多，不用拘束。”

阮怜猛地抬头撞进他温和的眼底，少年眼底浅浅带着一点笑意，没有半分疏离冷淡。她慌忙收回目光，小声应答：“好。”

周遭还充斥着换座位的喧闹，桌椅拖拽声、同学说笑的低语此起彼伏，可阮怜坐在江烬身边，周遭所有嘈杂仿佛都自动隔绝开来，全世界只剩下身旁安静翻动书页的轻响，和自己清晰剧烈的心跳声。

从前隔着两排远远观望，只能看见他单薄的背影，如今并肩而坐，能清晰看清他眉眼柔和的轮廓，垂眸刷题时微蹙的眉峰，写字时轻轻转动的手腕，甚至能看清他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细微痕迹。

班主任巡视完整间教室，确认所有人都按照新座位坐好，抬手敲了敲黑板：“安静自习，有学习上的问题，可以和同桌互相探讨，不许闲聊打闹，浪费自习时间。”

说完，班主任拿着教案走出教室，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教室里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笔尖书写纸张的沙沙声响。

阮怜翻开数学卷子，可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题目上，脑子却一片空白，一个公式都看不进去。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偏向身旁的江烬，看着他认真刷题的侧颜，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心动，此刻无限放大，漫过整个胸腔。

她想起七月十八日那场突如其来的夏雨，闷热午后突如其来的大雨，猝不及防的对视，少年耐心细致讲解习题的模样，折得精巧的天纸鹤，草稿纸上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从前只敢远远眺望的人，如今就坐在自己身侧，触手可及。

不知过了多久，阮怜对着同一道数学题发呆十几分钟，笔尖始终停留在空白处，没有写下一个演算步骤。江烬察觉到她长久的停滞，侧过头看向她的试卷，目光落在那道难解的导数大题上，轻声询问：“这道题卡住了？”

阮怜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涨红，慌乱点头：“嗯，想了很久，没有思路。”

“我给你讲一下解题切入点。”江炽把自己的错题本轻轻推到两人课桌中间，指尖落在题干关键条件上，语速平缓清晰，一步步拆解逻辑，“先拆分已知条件，构造辅助函数，再求二阶导数判断单调性……”

他讲解习题时格外耐心，不会直接报出答案，而是循序渐进引导她思考，每一个步骤都讲得通俗易懂，碰到她皱眉困惑的地方，会放慢语速，重复讲解一遍。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试卷上方，淡淡的皂角气息包裹住阮怜，她垂眸盯着少年修长的指尖，压根没听清大半解题思路，满脑子都是身边人的存在。

“听懂了吗？”江烬讲完整道大题，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的询问。

阮怜回过神，慌忙点头：“听懂了，谢谢你。”她拿起笔，按照他讲解的步骤慢慢演算，指尖却微微发颤，写出来的字迹都比平时凌乱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