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掌心的伤,很快便好了。
宫中无人会记得一个小皇子的伤口,也无人会记得一个樊家小女儿随手递过去的一小瓶药。
可长安的春日,总有许多这样的事。风吹过未央宫朱红的宫墙,吹落新开的桃花;宫人捧着漆盘穿行长廊,衣袂拂过石阶;远处不知哪一处宫苑里,孩子们的笑声隔着重重宫门传来,又渐渐远去。
很多事情,当时并没有人在意。
春深以后,内学堂换了新的竹简。先生讲完《诗经》,合上竹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众人散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忽而笑道:
“今日尚有些时辰,便不讲经义了。”
孩子们纷纷抬头。
先生从案旁取出另一卷竹简。
“《诗经》之外,老夫还有一篇文章甚爱。只是此非经义,不作课业,今日不过同诸位闲谈。“
“何文?”,刘如意最先问。
先生展开竹简。
“昔楚有一人,名屈原。”
“此乃屈原之辞,《离骚》。”
刘如意低头看了一眼。
“先生,这是诗吗?”
先生笑了。
“是,也不是。”
“楚辞与《诗》不同。其辞更盛,其情也更深。今日只作赏读,不求诸位记诵。”
他说着,低声诵读起来。
窗外春风拂过,庭中桃花轻轻落下。
孩子们年纪尚小,未必真正懂得其中的忧愤。他们只是觉得,那些句子与《诗经》里的雅正不同,像有一股更浓烈的情绪藏在字里行间。
讲到“众女嫉余之蛾眉兮”时,先生停了一停。
“此处之‘众女’,并非真正女子。”
“屈子以女子喻小人。言世人嫉贤妒能,使贤者不得施展。”
樊若原本正低头摆弄一片落在案边的桃花瓣。听到这里,她抬起头。
先生看向最前面的刘盈。
“太子以为如何?”
刘盈略作思索。
“屈子忠而见疑,虽身处困境,仍不改其志。”
他说话向来温和。
“盈以为,难得的是这一份守心。”
先生颔首。
“太子仁厚,所见在其忠。”
随后又看向刘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