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铁子早早的起来。呼噜了两口粥和炸油饼。和爹妈说要去学校上早自习,就早早的蹬了自行车出来。以往,如果铁子想和小梅一块儿上学,就会在楼下使劲摇车龄,一般小梅都会比较默契的从五楼的窗户上探出一个头,然后告诉铁子等或者不等。
“铁子,你等我啊。”
“铁子,我今天和我妹一起走。你别等我了。”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有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车铃摇摇,转眼树叶黄了,转眼下大雪了,转眼小树发芽了,转眼楼下开始吆喝冰镇汽水了。车铃摇摇,转眼时光就匆匆的过去了。铁子和小梅也从小屁孩长成了大姑娘和大小伙子。车铃摇摇,评剧团大院里的老米,铁子爸,韩翠蝶和香云眼看着孩子们长大,而自己在慢慢的变老。车铃是一种熟悉的声音,没人去在意,在那些年,那简直就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最平常的一部分,最幸福的一部分。
那一天早上,铁子没有摇车铃。他显然是受到了琼瑶派的影响,觉得那样不是特别的浪漫或者婉约。而是选择了把车骑出来在远离评剧团大院而又是上学必经之路的一条小马路上等。为了掩人耳目,铁子还得故意假装自行车哪里有了点小毛病,自己假装在检查车登子。而一双眼睛还要分分钟钟的紧盯着马路,生怕小米来了,而自己错过。
“铁子,车子坏了?”
“啊,没事儿,脚蹬子有点不得劲,我调调。”
“铁子,咋的了啊?”
“没咋的,有点亏气,可能是气门子没拧紧,我拧拧。”
“铁子,干啥玩意儿吶啊?”
“啊?没啥。有根车条好像松了。我看看。”
铁子觉得有点郁闷啊,你们特么商量好的吧。平时这条路上没觉得有那么多的人啊。
但是,同时铁子渐渐觉得自己有点琼瑶片电视里男主角的感觉了。神秘,敏感,多情。
看着在灿烂的阳光下反射的车铃铛上自己雪白的牙齿,和浓黑浓黑的眉毛,清爽的小分头。看着自己有点雪白的衬衫和自己妈洗的瓦蓝瓦蓝的劳动布裤子。铁子更加笃定了,就是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儿,米家老三米小竹从远处骑过来了。
“铁子哥,你干啥吶啊?”
“我车……”铁子还想继续编自己车的毛病,但是看见小竹都从车上下来了,而且往自己这边走过来了。赶紧改口想别的借口。
“我车……蹬子把裤子,脚给别了一下,我……”铁子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呢。其实小竹真的是下意识的走过来的,铁子随便找个借口也就把小竹给支走了。可是铁子多实诚啊,自己这一早上在路边撒的谎,赶上他之前十八年,一辈子撒的谎了。再加上自己本来心里就有事。所以,看见小竹走了过来完全慌了神了。
“呵呵呵呵呵。”小竹看到铁子的窘迫,开心的笑了。在哈尔滨秋天清爽的早上,米家老三小女孩的笑声真的是好听啊,清澈透亮,这应该就算是银铃般的笑声吧。
“呵呵。铁子哥,你咋那么逗呢。你堂堂八区运动会的100米冠军,32中的大英雄。居然骑自行车把自己脚给夹了。你怎么不说把自己脑袋给夹了吶。哈哈哈哈哈哈。”
老三放肆的笑的更欢了。把铁子笑的也更加的窘迫了。
“小孩子,别讨厌。别跟你铁哥没大没小的。”铁子假装板起来训老三。
“哈哈。你吓唬我呀。你再吓唬我,我让我大姐不理你了。”
“别闹了。你大姐呢?”铁子言归正传。
“我大姐最近学习老上火了,扁桃体发炎了。发烧了,我妈带她去团里医务室输青霉素去了。”
“啊?!”铁子长大了嘴,失望无比。
“没啥大事儿。你晚上去看我大姐呗。”小竹安慰铁子哥。
“哎呀,走吧,先上学去吧。再不走迟到了。”小竹连拉带拽的把铁子拉上了自行车。
一晚上没怎么睡觉,加上一早上飙演技,加上突如其来的打击,让铁子闷闷不乐,一路上都恍恍惚惚的,老三还真有点儿担心他把脑袋卷车轱辘里去。
铁子那一个白天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等到放学,赶紧撒腿往车棚跑。登上自行车,就往米小梅家里奔。路上都恨这自行车跑的太慢,恨不得自己下车抗着车跑。这应该就是铁人三项的雏形吧。
飞奔到了小梅家,透过阳台的纱窗,看见韩翠蝶正在厨房做晚饭吶。闻着香气,应该是在榨油渣。铁子强忍着咽了一口口水。透过纱窗小心翼翼的敲了几下。铁子从小就有点怕韩翠蝶不知道为什么。
“阿姨,小梅病了啊?”
“呦。铁子啊。”韩翠蝶抬头看见铁子。
“那严重不严重啊。”铁子继续试探的问。
“嗯,白天烧的厉害。刚才吃了药,发了汗,好点了。这会睡着了。”韩翠蝶边炸油渣边和铁子说。
“哦。”铁子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我就不进去看她了。我晚点再来。”
“你今天别来了。再把你传染了。你们这不马上就考试了啊。都病了,我和你妈替你们考试去啊。这次考试可重要啊。听话,来,拿点油渣带回去吃。”韩翠蝶抬起头从碗架上拿起一个碗给铁子盛油渣。
铁子没去拿油渣。却有点悻悻的往出走。走了10米还忍不住回头看看小梅他们家的大门。心里突然也有了一种“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