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年,米大海出生在沈阳。属兔子。腊月寒冬的兔子,没草吃。米大海是家里的老大,说是老大,其实是活下来最大的那一个。那年月,家里死上几个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米大海不知道怎么就活下来了。“不知道”,是米大海这辈子最大的特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什么样,不知道命运其实可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四二年,韩翠蝶出生在河北香河。韩翠蝶她爹是国民党香河县警察局的局长。这在香河的日志上是可以看的见的。但是在韩翠蝶嘴里,这被放大了无数倍。韩翠蝶经常和自己的几个孩子说“你们的姥爷是军阀。整个河北,天津这一块,都归你姥爷管。”孩子们长大了才知道,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的姥爷至少是傅作义那个级别的。
韩翠蝶的爹既然是老警察头子,所以多娶几个老婆是也是忒正常的事儿。韩翠蝶就是二太太生的。韩翠蝶最不爱提这个,但是韩翠蝶的几个孩子全知道。因为他们的舅舅和姨妈全都不是一个姓。那是因为解放以后为了和旧警察划清界限,随了各自妈妈的姓。
逛戏园子也是韩翠蝶他爹爱干的事儿。河北乃至东北,不是京剧的天下。好(四声)梆子戏,也就是后来的评剧。韩翠蝶他爹不光爱看,还把自己的两个闺女送到了戏班。
后来,戏班子到了关外发展。因为平津一代的竞争还是过于激烈。韩翠蝶他爹干脆连警察都不做了,把家产变卖了十根金条。跟着戏班子一起来到了沈阳。
米大海的爸爸也爱评剧。在戏园子里认识了韩翠蝶她爹。
人生就是种种投缘。米大海和韩翠蝶就此结下娃娃亲。不管以后发生任何的事情,都得爱彼此、安慰彼此、尊重彼此、保护彼此。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都必须在一起。妥妥的不能分开。
1948年,辽沈战役的前一年。韩翠蝶的爹吃了一顿面条之后,肚子疼,疼到天亮,疼死了。很快,顾不上悲伤,韩翠蝶全家,跟着逃难和躲避战乱的人群,被米大海的爸爸带着,一路跑到了哈尔滨。而再一次离开那座城市已经是40年以后的事情。
这40年,是米大海和韩翠蝶嘴里回忆的幸福的40年。平静的像冬天的松花江的江面,冻的杠杠硬。一点褶子都没有。间隙有马拉爬犁的铃铛声,叮叮铛铛穿过平静的江面,穿过堆满记忆的岁月的脑海。那么的舒服和宁静。
米小虎说,他也听到过那脆脆的铃铛声。米大海说,别扯犊子。你1979年出生的,你出生那会儿,马车已经不许上冰了。
米小虎是米大海的儿子。米小虎坚定的相信,他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