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冷眼看着这母女俩一唱一和、满地打滚的丑态,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刚想开口,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威严沉稳的声音,像惊雷炸响在头顶——
"我倒要看看,谁敢越级告官!"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里正婶大步踏入院中。她今日穿了件靛蓝对襟褂子,发髻一丝不苟,面色冷峻如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双眼睛锐利得像两把寒刀,扫过之处,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方才还撒泼打滚的柳老太,哭声戛然而止,嗓子里噎了一下;刘三金也僵住了,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下去一大截。旁边几个帮腔的侄女更是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里正婶一步步走到院中央,目光从刘三金脸上缓缓移到柳老太脸上,又扫过那一众狼狈不堪的刘家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张口闭口要告官?你们知道不知道,按大康律法,越级上告、无理缠讼者,先打三十大板,押入牢房候审!"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又锐利三分,直直钉在刘三金身上:"再者——私闯别村民宅,妄图强抢活人、贩卖配冥婚,这是何等重罪!你们当大燕的王法是摆设?"
刘三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强撑着狡辩:"这、这是我们刘家的家事!自家亲戚来往,怎、怎么算拐卖!"
"家事?"里正婶嗤笑一声,嘴角讥诮的弧度精准又锋利,"刚才是谁一口一个废人累赘不配当侄子?如今要拿捏人、榨银子了,倒成了一家人?你这脸皮变来变去,比戏台上的变脸还快。"
围观的村民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纷纷扯着嗓子出声附和,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就是!纯属欺负刘叔孤儿寡父!"
"送官!直接送官!让县太爷治他们的罪!"
"对!青山村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四周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个个横眉怒目,攥着拳头,挡在院门口,把刘家人围了个严严实实。那些刘家亲戚左看右看,满眼都是愤怒的面孔,己方不过七八个人,势单力薄,根本讨不到半分便宜。
刘三金彻底慌了神。
她狼狈地从泥地上爬起来,衣襟上沾满了灰,发髻也歪了,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柳老太,声音压得又急又低:"娘!快走!这帮刁民不讲理,先撤!先撤!"
柳老太张了张嘴还想闹,被刘三金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一行人再不敢多留,灰溜溜地低着头,挤开人群,慌不择路地往村口方向逃窜,脚步又快又乱,像身后有恶狗在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嘘声,目送着那群狼狈身影消失在田埂尽头。
风波散尽,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日头西斜了些,暖融融的光从院墙上的藤蔓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细碎的金色光斑。
白筱弯腰,轻轻扶起还跪在地上的刘叔。他浑身都在发抖,膝盖处裤子磨破了,渗出淡淡的血痕,两只手冰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白筱一手托着他的胳膊,一手轻拍他后背,声音放得极柔:"刘叔,别怕,没事了,有我们在。"
刘叔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击中了某根弦,身子一僵,随即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间泄出来,沙哑、破碎、委屈至极。
里正婶看着这一幕,长长叹了口气,转头朝围观的村民摆了摆手:"都散了吧,各回各家,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