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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入狼狗怀（第1页）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把碗往桌上一顿，抹了一把嘴：“明日这趟跑完回来，定要好好喝它三日三夜！城西那家老字号的蜜酒，啧啧，入口绵甜，后劲儿却足，我每回来都扛两坛上船。”

对面那个瘦长脸的不服气，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悠悠地接话：“你那是没尝过窖藏三年的。”他把筷子放下，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去年腊月东家开了一坛，那颜色——琥珀似的，倒在碗里挂壁，香气能飘半条街。你闻见没？就那股子甜劲儿，舔一口碗沿都能回味半宿。”他说着，自己倒先咽了一下口水，像是光凭回忆就已经馋了。

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矮个子也忍不住搭腔，用筷头敲了敲碗沿：“不止呢，他家那蜜酒，喝下去不烧喉咙，暖融融的，跟喝了一口秋日午后的太阳似的。我上回带了一坛回苏州，还没到家，半路就被同船的分了，一滴都没给我剩。”他说完摇头笑了，像是又恼又舍不得。

空柚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琥珀似的……挂壁……香气能飘半条街……舔碗沿回味半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盏建茶，白沫浮着，清香袅袅，雅是雅，但跟“暖融融的秋日午后太阳”比起来，忽然就索然无味了。

她抿了一口，觉得那茶香里都带了一层困意，像在喝一杯温水。

她朝丫鬟招招手，芸香和芸颂俯身过来。

空柚压低了嗓子：“你们听见方才那几人说的了？走，我们去寻寻那城西老字号，买一小坛回来。”

芸香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小娘子……这、这可是酒……”

芸颂也急了，压低声音：“小娘子还在守孝期，要是被人发现了不免要大做文章。”

空柚面不改色：“我知道。我又不喝，只是带去东京，万一要送礼打点什么的，手上也有特产嘛！”

她看了一眼楼下：“芸颂你坐着应付一下，以防那两个守卫找上来，你就说我方便去了。我同芸香寻个后门出去，甩开他们。”

芸香面露难色，但见空柚眼神笃定，也不好再劝，两人匆匆下楼。

趁随从不注意，带着芸香轻手轻脚地拐进茶坊后门。

那后门窄窄的，掩在一面旧布帘后面，推开后是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小巷。

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来，才放下心来。

也许正是这一瞬偷摸的感觉，此刻的她更快乐了！

牵着芸香小跑，脚步也变得轻盈了起来。

机灵的芸香沿路打听，他们终于找到了城西老字号，叫“老樊家蜜酒铺”。

空柚缩在巷口的墙根下，探出半个脑袋，像只警觉的狸猫。

街对面，“老樊家蜜酒铺”的幌子在晚风里轻轻晃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墨字写着四个大字，笔意潦草，却透着几分市井的利落。

铺面不大，门口摆着两三只半人高的酒坛，坛口封着红布，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弯腰往坛里舀酒，动作麻利，酒液落入坛中时发出清亮的声响。

铺子里头昏暗，隐约能看到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辫，柜台后头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正眯着眼打量街上的行人。

芸香攥着几枚铜钱，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快步穿过街面，裙摆扫过地上的尘土。

她走到铺子前，声音压得极低：“老丈，烦请给打一小坛蜜酒，要那……窖藏三年的。”

老者转身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陶坛，用布巾仔细擦过坛口，又舀了一瓢酒慢慢注入。

酒液滑入坛中时，蜜甜的酒香顿时漫开，连巷口的空柚都闻到了那股醇厚的甜意。

空柚正伸长脖子张望，余光忽然捕捉到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墨色的僧衣，清峻的轮廓，正立在附近茶坊二楼的窗边，似乎在看着她。她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缩回头。

“是觉明？他怎么在这？”

她屏住呼吸，又悄悄探出半只眼睛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