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问吧。”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们分开这件事的?当初分开的时候,你说出来的那些话,就是你全部真实的想法吗?”深秋午后,咖啡店窗外,枯黄的落叶悠悠飘落,白晔心底生出淡淡的惆怅。
“嗯?什么怎么想的。”
“我们分开之后,你刻意避开我,连话剧社都不再回来,和身边所有人都断了联系。可你又没有删除、拉黑我的联系方式。我心里一直憋屈,我真心实意投入过这段感情,最后得到这样一个潦草的结局。我承认你有选择爱人的权利,可那样突如其来的决裂,几句简短的话,我实在很难接受。我想要把所有话摊开讲明白。”白晔把积压许久的烦闷尽数倾诉出来。无论最终结果好坏,至少给自己一个交代。
“唔……我确实不擅长倾诉内心。我没有拉黑删除你,是我并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我不想把彼此的关系弄得无比难堪尴尬。但是有些情绪,我确实没办法用语言完整讲出来。该说的,当初我好像都已经说完了。难道现在,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梁泽很少一次性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骨子里的他内向寡言,这一点和顾力十分相像。
白晔有些茫然:“重复什么?”
“或许,是你一直没有真正读懂。”梁泽轻轻叹了一口气,“当你把你的真实过往全部告诉我之后,我就已经不再喜欢你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句话依旧刺痛了白晔。
“我当初选择离开话剧社,一开始确实是想要避开你,但后来也是因为我有自己的规划,我要实习,要继续运营我的自媒体账号。包括我后来谈恋爱,想必你也听说了。我谈恋爱,是因为我发自内心喜欢对方,觉得对方很好。决定分开也是同理,因为不喜欢了。”
“听说你现在也分手了?”白晔问道。
“为什么分开,属于我的私人感情,我不想多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早就不喜欢你,我们已经结束很久。我也从来没有吊着你。刚刚和你对话,我已经足够坦诚。念在我们曾经相识一场,这是我给予你的尊重。”梁泽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晔心底泛起一丝冷笑,头脑越发清醒:“从相识到分开,我自认为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只是你无法接受完整真实的我,便立刻一刀两断。我从来没有怨恨你,更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举动,我自认,对待你已经仁至义尽。”
“我知道。”梁泽依旧语气淡然。
“你是一个不成熟,同时也很自私的人。”白晔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梁泽缓缓开口:“如果你心里觉得痛快,想骂就骂吧。打完这通电话,往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这句话落下,泪水瞬间涌上白晔眼眶,可她努力克制,不让声音带上哭腔:“我曾经幻想过无数种结局,幻想你心里或许也存有不舍。可那天的分开,就已经证明,你本就自私、心智尚未成熟。我今天这番话,算不上谩骂,只是客观评价。会有那些幻想,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会要求你为我的幻想负责。如今我对你也早已不存在男女之情,之所以迟迟放不下,只是因为我把你想象得太过美好。实际上,你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尽管泪流满面,白晔依旧维持声音平稳。
“唔……话说完了吗?”梁泽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
白晔微微一怔。话说完了吗?道理上,确实说完了。可是一旦挂断这通电话,就代表她和梁泽,往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人生里。
于是她沉默着,没有挂断。
就这样安静僵持了片刻,梁泽开口:“就这样吧。”
白晔依旧一言不发。说不清为什么,她舍不得按下挂断键。哪怕是怨,是恨,只要还维持通话,就好像还留有一丝微弱的牵绊。一旦挂断,就真的什么都不剩。
梁泽也没有主动挂断,仿佛在等待白晔说出最后的告别。
一旁的顾力看着这一幕,眉头轻轻皱起。他抬起手,轻轻握住白晔握着手机的手腕,用眼神示意她结束通话。白晔泪眼朦胧看向顾力,轻轻摇了摇头,她还是舍不得。
“叶子。”最终还是梁泽率先开口。简简单单两个字,就让白晔坚硬酸涩的心瞬间软下来,苦涩之中,又掺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甜。感情里面谁亏欠谁,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半点由不得人。
“你好好过你的生活,我也会过好我自己的日子。”梁泽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而坚定。
两个渴求被爱的灵魂,在人生低谷时相遇相爱,是偶然,也是必然。可走向分离,是偶然,亦是必然。
纵然结局潦草,但当初互相袒露原生家庭、展露内心脆弱的那一刻,彼此的真心,毋庸置疑。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可惜,可时光从来不会为任何人驻足。
白晔在心底感慨,梁泽其实不必恶语相向,自己本就不会纠缠不休。她放不下的,只是那段彼此取暖的时光。像这样,好好的道一声再见,就是对过往的感情最大的尊重。白晔的心,慢慢卸下所有负重,归于平静。
“梁泽,谢谢你,再见了。”
“叶子,也谢谢你。”
够了。哪怕这句道谢掺杂客套,也已经足够。
白晔挂断电话,删除了梁泽的全部联系方式。泪水也随之止住。顾力递过来纸巾,她接过擦干脸上泪痕,朝着顾力浅浅笑了一下。
原来,只需要一场正式的告别,心底所有执念就可以尽数放下。那些缱绻过往,就像一阵温柔拂过脸颊的风。可贵的从来不是那个具体的人,而是曾经被治愈的那一瞬间。
这么久以来的不甘与郁结,根源并不是对方,而是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回忆早就放过了两个人,唯独自己困在原地反复琢磨追问。那些翻来覆去纠结的谜题,答案本就简单直白。生命里最轻的伤痛,便是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