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连忙上前,轻轻拍着顾力的后背安抚他:“这件事不怪你。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又用另一个更大的错误去逃避。”白晔的声音轻柔,手心温热,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开来。顾力闻着,纷乱的心绪慢慢安定踏实。他没有挪动身体,抬起头望向白晔,深邃的眼眸闪闪发亮,高挺的鼻梁距离白晔很近。
看着近在眼前的俊朗面孔,白晔心头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地热起来。顾力看见她泛红的脸颊,胸口涌起一阵热流,嘴唇发干,喉结轻轻滚动。
可此刻正在谈论田宇离世这样沉重的事情,这般暧昧的氛围实在不合时宜。白晔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顾力也调整了坐姿,温声开口:“我没事。只是这笔亏空的账目,需要时间填补。还有田宇的后事……”
田宇是孤儿,世上已经没有亲人替他料理身后事。
白晔并不认同“死者为大”那套观念。在她看来,死亡只是一种逃避,既不能弥补给顾力带来的巨大损失,还把一堆麻烦留给活着的人,远不如一句诚恳的道歉来得实在。哪怕他已经付出生命的代价。
白晔撇了撇嘴:“你打算帮他操办后事?”
“嗯,没有别的人了。不过,火化之后立一块牌位就好,不举办告别仪式。”毕竟这件事并不光彩。
白晔缓缓点了点头。
田宇的后事办得十分简单。到场的,只有话剧社几名同事,还有田宇为数不多的朋友。顾力顾及逝者体面,没有对外泄露钱款亏空的真相。火化的当天,毕超也来了。众人并不觉得意外,毕竟他和田宇曾经合租做室友,交情尚可,到场送别合乎情理。只有白晔心底隐隐别扭,顾力神色也略有不快。
林桃已经出国。临走之前,她和白晔好好告别,打算出国进修一段时间,也给自己疗伤放空。两个人的心结终于解开。林桃坦言,她心里清楚毕超的所作所为并不怪白晔,可自己始终无法放下毕超,也就没办法坦然面对白晔。二人抱头痛哭一场之后,林桃便动身飞往美国。
那场葬礼过后,毕超便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日子一天天归于平静,冬天悄然而至。话剧社的工作变得格外忙碌,经常排练到深夜。宿舍有几间客房,是留给无处落脚的员工暂住的,顾力有时候排练太晚,就直接睡在剧团宿舍。
反观白晔的单位,这段时间反倒清闲。准确来说,是白晔手上没有什么紧要工作。上次工作失误之后,领导很少再把重要任务交到她手上。这恰好顺了白晔的心意,她本就没有升职的野心,只求一份安稳稳定的工作,现状于她而言刚刚好。
冬去春来。
这天话剧社排练结束,已经夜里十一点半。屋外下起瓢泼大雨。顾力安排家远的员工留宿宿舍,不要冒雨返程。白晔本想开车回家,可雨势实在太过凶猛,顾力担心她路上发生危险,半劝半逼,让白晔给母亲张语哝打电话,告知今晚留宿话剧社。张语哝十分信任顾力,便应允下来。
大雨哗哗作响,喧嚣的雨声,又仿佛把世间万物衬得格外安静。
白晔洗漱完毕,本打算躺下休息,才想起剧本还落在办公室。于是起身前往办公室,想拿回剧本,看一会儿再睡觉。
可当她推开办公室门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梁泽浑身湿透站在屋内,顾力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毛巾,正要递给他擦拭雨水。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三个人站在房间,谁都没有开口,安静得仿佛在等待某个人先打破僵局。
终于,顾力缓缓出声:“叶子,梁泽回来了。”
白晔刚刚洗完澡,一身白色睡衣,乌黑的长直发顺直垂落眼底,一双眼睛写满错愕与难以置信。她曾经脑补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可真正见到梁泽的那一刻,依旧不知所措。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梁泽率先开口:“叶子,我刚下高铁,就直接过来话剧社了。”说话的同时,目光上下打量白晔,看得出来她刚刚沐浴完毕。他又问道:“你现在就住在话剧社了吗?”
白晔顿了顿,正要回话,顾力抢先一步开口:“不一定,遇上这种恶劣天气,走不了就会留宿。”白晔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自己还是第一次留宿在这里,顾力为什么要这么说。
可看见梁泽的脸,这点疑惑转瞬就被抛之脑后。白晔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微微抿了抿嘴,什么都没有多说,转身便往外走。
在她心里,那场电话告别已经画上句号。没必要再虚与委蛇,做什么旧识重逢的戏码,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就是最好的结局。她趿拉着拖鞋,往宿舍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顾力快步追上来。他伸手一把抓住白晔的胳膊,拦在她身前。漆黑的眼眸泛起微光,高挺的鼻梁衬得整张面孔愈发俊朗。
“叶子,他下午打电话告诉我,晚上会过来。抱歉,我没有提前跟你说。”顾力语气带着几分心虚,仿佛很怕白晔生气。
白晔挑了挑眉毛:“所以,你故意把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让我跟他碰面?”
“才不是!”顾力立刻反驳,“雨这么大,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开车回家!”话说出口,又察觉这话过于暧昧,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阿姨也会不放心。既然你人在话剧社,我有责任保障你的安全。”好看的嘴唇闭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向别处,可手依旧抓着白晔的胳膊没有松开。
大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仿佛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力漆黑的眼眸灼灼发亮,心底升起一股冲动,想要伸手把白晔拥入怀中。理智死死克制住,身体纹丝不动。
白晔仿佛感知到他心底翻涌的燥热,被他攥住的胳膊传来温度,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通红。
就在这时,梁泽从后面跟了上来。他头发湿漉漉还没有吹干,一身黑色外套,内搭白色上衣,下身牛仔裤。面容依旧精致,可站在顾力身边,身高差距格外明显,和白晔的身高相差无几。
梁泽看见眼前这一幕,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明明自己已经不喜欢白晔,当初分手也说得斩钉截铁,两个人再无瓜葛,可亲眼看见顾力和白晔这般暧昧的姿态,还是会心口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