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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妍就是她（第1页）

他没有急着看内容，目光先在页眉处停了一瞬—那是一份南城户籍档案的复印件，纸页边角有些泛黄，但字迹清晰。右上角贴着张一寸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大概也就八岁左右，扎着两个小辫子，眉眼还没长开，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些他熟悉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圆而亮，看着镜头的时候微微弯着。

他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到下面的文字上。

“苏妍，出生日期：1998年3月18日，出生地：南城妇幼保健院。父亲：不详。母亲：林清月。户籍变更记录：无。迁出记录：无。”

他翻到第二页。学籍档案上记载着她从小学到高中的就读记录——十二年没有中断。一切看起来都这么正常，正常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姜家是二十年前出的事，而她今年二十八岁，二十年前她才八岁。他重新算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苏妍就是姜欣妍，那她八岁就改了名字、换了身份。而他手里这份档案上写的"1998年出生、母亲林清月"，是一个完整的、滴水不漏的伪造。一个八岁的孩子不可能做到这种事，那就只能是林清月做的——而他记得当年查到的那个南城小公司的新经营者，正是一个姓苏的独自带着女儿的中年女人，但后来经营者的名字姓了林。

他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文件，但视线已经散了。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苏妍就是姜欣妍，林清月就是当年姜家那个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妻子，而林清月是她改后的名字，她本名姓苏。她在一个家族倒塌的同一个月里，用一个伪造的身份在另一座城市重新扎了根，然后用二十年的时间，把女儿推回了A市，推到了江家和顾家的中间。

但她为什么要让女儿跟江辰订婚？如果她想复仇，直接嫁给仇人的儿子算什么复仇？

他重新拿起笔，在"父亲：不详"那一行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线，然后合上文件夹，把它推到办公桌的右上角。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顾氏顶楼俯瞰下去，A市的街道像一条条灰色的线把整座城市分割成不同的区域。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苏妍发给他的那条消息——"对了，我忘带李叔给的糍粑了。你拿了吗？"——语气那么自然，像任何一个刚吃完饭大大咧咧忘了东西的普通人。如果她真的是被母亲推着走的一颗棋子，她自己知道多少？她是明知道一切却装作不知，还是真的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她自己选的？

顾宴深把手机举起来，拨了刘助的号码。这次他拨出去之前已经想好了要问什么，所以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之前让你查苏妍在南城的资料，我看了。户籍档案上的母亲写的是林清月。我要你继续查这个人——林清月，年龄大概在五十岁上下，二十年前迁入南城，注册过一家小公司。查她到南城之前的全部记录，包括婚姻状况、社保缴纳、银行账户流水、房产登记、所有能查到的关联人。用最快的速度，今天下午六点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刘助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估算难度和时间。"顾总，六点之前可能只能拿到一部分——"

"能拿多少拿多少。"顾宴深说，"先把最基础的信息给我，尤其是她二十年前迁入南城之前在哪、跟谁有过财务往来。"

"明白。"

他回到办公桌上伸手把文件夹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今天下午六点之前，他需要一些答案。但在那之前，她还在他家里，他低头看了看手机，距离下午六点还有五个多小时。他有时间回去一趟，陪她吃顿午饭，看看她有没有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挂进衣柜——他知道她昨晚说过"东西不多，半天就能收拾好"，但他也知道她那种"不多"的标准，跟大多数人的"不多"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经过边柜的时候他顺手把文件夹带上了——他要带回去，放在书房里，等六点刘助的消息到了，放在一起看。

苏妍正蹲在二楼的卧室里拆最后一个纸箱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她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件叠到一半的毛衣，偏着头听了一下——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的，沿着楼梯往上走。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看到顾宴深从楼梯转角转过来，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拿着一个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比平时多停了一秒。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

"下午的会推了。"顾宴深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身后半开着的纸箱和堆在床上的衣服，"收拾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就差这一箱。"苏妍侧身让他看，"你家里衣柜空间比我想的大，我的东西挂进去连一半都没占到。"

顾宴深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衣柜门，她的衣服挂了一排，颜色偏素净，米白、浅灰、淡蓝，整整齐齐地排着。他注意到最边上挂着一件她昨晚穿的那件米白色风衣，洗过了，衣领被仔细地翻好了，袖子也捋得平直。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平的："午饭吃了吗？"

"还没。"

"那先吃饭。"他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一步停下来偏过头，"冰箱里有什么？"

苏妍跟着他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数："你冰箱里只有牛奶、啤酒和一盒糍粑。哦对了，还有一个鸡蛋。"

顾宴深沉默了两秒："那我们出去吃吧，我一会儿给李妈打电话，让她买点菜送来。"

“李妈？”苏妍疑惑的问道。

"家里的阿姨，平时帮我做饭打扫。"顾宴深站在玄关，已经换好了一只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搬过来，怕你不自在，我让她这两天先回顾家老宅那边。"

苏妍正坐在换鞋凳上换鞋，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没想到顾宴深会考虑这种事——她搬过来之前其实想过，和一个只认识几天的男人住在一起已经够奇怪了，如果再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阿姨，那种别扭感大概会翻倍。但他提前把这件事处理掉了，没有问她，没有商量，只是替她做好了，像随手掸掉桌面上一点灰尘那样自然。

她穿好高跟鞋站起来，心里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又在往里渗了一点。"那阿姨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新来的女主人太凶了，一来就把她赶走了？"她半真半假地问。

顾宴深已经换好了鞋，直起身来看着她："不会。我跟她说的是我太太刚搬进来，怕她脸皮薄不适应，你先回去歇几天。"他顿了一下，"李妈在我家做了快十年，比我会做人。她大概还会觉得你受了委屈——她来之前还问我你爱吃什么，说要提前把食材备好，让你一进门就能吃上热饭。我说不知道，她电话里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