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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层（第1页）

门后涌出来的空气是冷的，带着一种潮湿的、被封闭了很久的腥气。

何幼薇把手从门面上收回来，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像一口箱子落了锁。

她站在一条甬道里。甬道很窄，两侧的墙壁是粗凿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手指按上去是湿的。

脚下是石板铺成的路面，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细沙，脚踩下去没有声音，像被吸住了。

甬道向前延伸，光线来源不明——没有灯，没有火把，但墙壁自身在发出微弱的灰绿色冷光，勉强能看清前方七八步的距离。

甬道尽头是一面石壁，看起来像是死路。但石壁底部有一道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有什么东西反复从那里进出过，把石头的棱角都磨圆了。

“只能爬过去。”樊烬之蹲在洞口前面往里看了一眼。洞道狭窄，能容纳一个人蜷缩着通过，洞壁湿滑，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暗色的沉淀物。

他用手背试了一下水的温度——凉的，但不是冰。“水是活的，在流动。不是死水。”

“流到哪里？”乔笙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不知道。但水流在往前，说明前方有出口或者更低的地方。”

何幼薇第二个爬进洞口。

膝盖和手肘撑在湿滑的石面上，积水浸透了她的裤腿和袖口。那种凉意不像普通的水——更重、更稠，像有什么东西溶在里面。

她爬了大约五米，头顶的洞壁变高了，从必须匍匐变成了可以半蹲着走。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因为长时间撑在石面上而微微发酸。前面是一个更宽敞的空间，像一间天然的岩洞，洞顶大约两人多高，墙壁上覆盖着同样的灰绿色苔藓。

洞室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发黑，像是被烧过或者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润过。碑上刻着字，笔画粗大深重，像是用凿子一下一下刻进去的：

「本墓九层层层通底寻生路者莫回首回首者入壁」

何幼薇把那行字念了一遍。

“入壁。”樊烬之已经走到石碑侧面了，手指按在石碑边缘，“意思是会嵌进墙里。”

“前面的人留下的信息。”裴子瑜蹲在石碑底座旁边，底座四周的地面上有几道平行的擦痕，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摩擦过。“这个碑被人动过。它原本可能不在这里，有人把它搬到了这个位置。”

“放在这里是为了警告后来的人。”何幼薇说。

碑文底部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迹比上面的粗体更细更密，像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工具刻上去的：“往下走。三层以内还有活人的痕迹。”

“三层以内还有活人的痕迹。”乔笙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三层以下呢？”

没有人回答。洞室另一侧的墙壁上有一道裂缝，大约一人宽，笔直向下倾斜。裂缝边缘的石面被磨得发亮，像是被很多人或者很多东西反复摩擦过。

何幼薇侧身挤进那道裂缝。裂缝比她想象的更长，斜向下延伸了大约十几步，两侧的岩壁越来越窄，到最窄的地方她必须把肩膀侧过来才能通过。

通过最窄处之后，裂缝突然变宽，前方是一个新的空间——一间约四丈见方的石室，四壁规整，地面平整，像是被人工修整过的。

石室的正中央立着一个人。

何幼薇的脚步在看清那个人的瞬间停住了。

一个人站着，背对着她，穿着深色的衣服，肩膀微微内扣，像是一个活人正在低头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