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比想象的大。
火折子的光只照亮了靠墙这一块,再往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空气潮,带着土腥气,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慢慢发霉。
六个人挤在墙根,谁都没动。
温暖——靳秋在心里这么叫她,因为铜盘动的那一下,像“认”了一声——靠在石壁上,火折子横在膝头,顶门杠竖在身侧。她的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扫得很慢,像在数。
荆渡最先撑不住。
“你——”他张了张嘴,被贺兰飒一肘子顶在肋骨上。
“别问。”贺兰飒压低声音,目光还盯着那姑娘手里的顶门杠。
那姑娘没理他们。她把火折子往石壁上一靠,火光稳了,才开口:“伤在哪儿?”
不是问有没有伤,是直接问伤在哪儿。
姜辞最先反应过来:“荆渡腿上有划伤,隗声没伤,我没事。”他顿了顿,“郁铮右手腕扭了一下,不严重。贺兰飒和靳秋没伤。”
他说得极快,像在报数。
那姑娘的目光在荆渡腿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郁铮右手,最后落回靳秋怀里那个鼓起来的包上。
“把东西拿出来。”她说。
不是能不能让我看看,是拿出来。
靳秋没动,看向她:“为什么?”
那姑娘抬眼看她。火折子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她半张脸照得极亮,另外半张沉在暗里。
“因为它在震。”她说,“它震的时候,上面那些东西会更疯。”
靳秋低头。
铜盘确实在震。不是刚才那种轻颤,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盘面上慢慢醒过来。
她解开布包,把铜盘拿出来。
火光里,铜盘表面的纹路在动。不是反光,是纹路本身在动——像活的,在铜面底下慢慢游。
那姑娘的瞳孔缩了一下。
“六壬盘。”她说。
三个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靳秋抬头:“你知道?”
那姑娘没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颈间那半块傩面——傩面也在动。不是铜盘那种纹路在游,是整块木头在微微地颤,像一颗极慢的心脏在跳。
“它认主。”她说,声音压得更低,“你第一次带它进寨子?”
靳秋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那姑娘闭了一下眼,像在算什么东西。
“三天。”她重复了一遍,“难怪。它还认不全你。”
“认全了会怎样?”郁铮问。
那姑娘看他。这是她第一次正视郁铮——之前她的目光扫过他,但没停。
“认全了,它就听你的。”她说,“但你现在——”她顿了一下,“它还不确定你是谁。”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靳秋想追问,但那姑娘已经收回了目光。她重新把火折子捡起来,往地窖深处照了照。
“先别问。”她说,“等天亮。天亮了我带你们出去,有些东西——”她停了一下,“你们得亲眼看见。”
荆渡又撑不住了:“你总得告诉我们你是谁吧?”
那姑娘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