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清水市的夕阳把樱家的小院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厨房里传来妈妈收拾碗筷的哗啦声,爷爷盘腿坐在客厅榻榻米上,摇着蒲扇哼着老旧的歌谣,爸爸瘫在沙发上看着晚间新闻,整副模样懒散又放松。典型、再熟悉不过的樱家日常,热闹又琐碎,温柔得不像话。
小丸子刚洗完澡,湿漉漉的短发贴着脸颊,穿着宽松的粉色睡衣,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在客厅矮桌前,双手托腮,眼神放空,还在回味中午操场重逢的画面。
“今天开学真的太巧了吧……”她对着空气小声碎碎念。
一旁正在吹头发的樱杏子听见了,随手关掉吹风机,挑眉凑过来,一脸看热闹的傲娇模样:“什么太巧了?你今天在学校又发生什么蠢事了?不会又被老师点名了吧?”
“才没有!”小丸子立刻抬头反驳,鼓着腮帮子,“我今天碰到小学好久不见的同学啦!杉山还有大野!我们四个小学一直一起玩的!居然高中又同校了!”
听到名字,樱杏子动作微微一顿。
她比小丸子大三岁,小学、初中早就见过那两个总是一起出现在妹妹身边的少年。
一个咋咋闹闹、阳光爱开玩笑,总欺负小丸子抢零食;
还有一个,永远安安静静、清清冷冷,站在人群后面,话很少,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护住吵闹的同伴。
樱杏子脑海里瞬间闪过模糊的少年身影,心跳轻轻乱了半拍,随即又被她不动声色压下去,装作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
“噢?就是以前你总跟我念叨的那两个足球部的男生?那个话很少、很高的男生……叫大野是吧?”
小丸子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大野健一!他变化超大的,长得好高!今天还主动跟我握手打招呼,超级有礼貌!”
她语气纯粹又开心,完全是聊老朋友的轻松语气,眼里干干净净,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爷爷瞬间来了兴趣,蒲扇一停,乐呵呵凑过来:
“哦哦!是小丸子的青梅竹马啊!真好真好,青梅竹马、年少相逢,缘分不浅哟!下次有空邀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嘛!爷爷做拿手的鳗鱼饭招待!”
“爷爷太夸张啦!只是老同学而已!”小丸子羞得捂住脸,笑得东倒西歪。
爸爸从报纸后探出头,慢悠悠道:“能从小一起长大、一路同校到高中,很难得,好好珍惜朋友。”
妈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笑着数落:“别总疯玩,上高中了要好好学习,别天天就知道玩闹。”
家里所有人都围着小丸子的重逢趣事热闹打趣,只有樱杏子,重新拿起吹风机,默默对着镜子梳理长发。
她嘴上跟着调侃妹妹:“哟,看来你高中不愁没人玩了,挺好的。”
可眼底,却藏了一层极淡、无人察觉的微妙心绪。
她记得很清楚。
小时候每次放学,她趴在二楼窗边,总能看见楼下三个小小的身影——杉山吵吵闹闹跑在前头,小丸子蹦蹦跳跳跟在旁边,而那个叫大野健一的小男孩,永远走在最后,不抢不闹,安安静静,目光却总下意识落在妹妹身上。
那时候年纪小,看不懂什么心思。
可时隔多年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听见妹妹毫无顾忌、坦荡欢喜地提起他,樱杏子忽然懂了几分。
那个清冷寡言、看起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少年,
从小到大,好像唯独对樱桃子,是不一样的。
晚风从纱窗轻轻吹进来,掀动窗帘一角。
樱杏子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伏笔:
——这个清冷内敛的少年,对自己妹妹的在意,绝对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而傻乎乎的当事人小丸子,此刻还沉浸在“老友重逢太开心”的快乐里,完全一无所知。
热闹的樱家傍晚,蝉鸣渐歇,晚风温柔。
有人满心坦荡、只念友情;
有人深藏心意、默默守候;
还有人,悄然看穿了所有暗流,静静旁观着这场即将在高中慢慢发芽的、漫长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