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跟我走?”他问,声音沙哑。
“真的不能。”露西站在三步之外,平静地说。
“那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办?”
“该吃吃,该睡睡。”露西弯了弯唇角,“海火还有几百号人等着我养,我没空伤春悲秋。”
“伤春悲秋?”雷利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猛地转过身来,“栖露,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别伤春悲秋?”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却每一个字都砸得实:“你说得对。我雷利这一路,替你拼命——到头来,你一句‘该吃吃该睡睡’就把我打发了。栖露,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我算你用完就扔的刀,对不对?”雷利的声音拔高,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一大片。
“从波音列岛开始,你让我跟着,我就跟着;你要我来南海,我就来南海;你要我干什么,我二话不说就上!现在呢?你一句‘你该走了’,我他妈的就成了用完就扔的刀?”
露西站在原地,没有退,也没有躲。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睛此刻烧得通红,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雷利先生,你说完了吗?”
“我没说完!”
“那你接着说。”露西看着他,
“说完,我再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赶你走。”
雷利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一瞬。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面前这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女人,忽然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从心底涌上来。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木箱上!
“砰——!”
厚厚的木箱被他这一拳砸得裂开一道大口子,木屑四溅,雷利喘着粗气,盯着她:“你说。”
露西看着他,看着他砸裂的木箱,看着他滴血的指节。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雷利。”
她第一次没有叫“雷利先生”,声音低而平,“你听我说。我不是骗你。那些日子,那些并肩的日子,都是真的。只是我这个人,生来就该走在刀尖上,不该把任何人带进来。”
“我不怕刀尖。”
“我怕。”露西看着他,“我怕你死在刀尖上。我怕有一天,我收到消息,说南海某个海域多了一具金发尸体,旁边还躺着一副金丝眼镜。我怕我会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狠下心,早点把你推开。”
雷利看着她。看着那双碧色眼睛里,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的情绪。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你真是个混蛋。”雷利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连赶我走,都说得像是在替我着想。”
“那是因为我确实在替你着想。”
“那你也替我想想——”他收紧手臂,“没有你的日子,我怎么过?”
露西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雷利先生,我是精灵族。”
“我的族人,已经死绝了。”露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很多年前,一场大火,烧光了我的家。我是最后一个活下来的。”
“我活下来的方式,就是藏。藏身份,藏来历,藏所有会让人追查到我的痕迹。我这一路走来,靠的就是一个字:苟。谁都不知道我是谁,我才能活到今天。”
“我的目标是世界政府背后的人,是现在公开最高领导五老星背后的人,他是神,是神明恶魔。”
“可是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杀了他。”
露西忽然正了神色:“雷利,在精灵的传说里,会有人在最终之地找到宝藏。你替我走遍大海,若是寻到那里——替我去看看,那宝藏里,有没有能让我弑神的办法。”
雷利站在原地,指节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看着她,喉结滚了又滚,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只小小的精灵好像不需要他的怀抱,也不需要他安慰,更不需要牵着她的手。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露西难过的样子。
露西轻轻说:“我选的路,我走到底。你不需要陪我死。”
“那你呢?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办?”
“我要反过来去查CP,把所有CP处理掉,让你们可以放心地离开。”露西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本事一大把。你放心,我死不了。”
“可我想守着你。”
“你守着你的大海。”露西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我守着我这片火。我们各守各的,说不定哪天,还能在大海上再碰见。”
雷利看着她。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她的世界。她让他靠近,却从不让他靠到最近;她让他并肩,却从不让他同行。她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一伸手,就从指缝里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