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娆等人直直杀向景仁宫,叶澜依将人拦住时,众人竟一时不能停步。莫言看人的目光又讷又亮,玉娆眼中丝毫无惧意,冲她频频闪动,只是焦急不解,迎喜和阿绿急忙一人抢一句向那二人说明,解开了戒心,叶澜依也解开包袱皮。
一行人车马来去,脚不沾地,一个个饿得前胸紧贴后背,见这热包子,腹中轰鸣起来,哪管什么尊卑贵贱亲疏远近,好几只手伸进去,一手抓了一个,一个咬了一口,嚼两下急吞入肚去,不自主的想要轻叹一声。独独莫言不动,双手合十,哑着嗓子道一句“阿弥陀佛”。
叶澜依说:“知道师傅怕荤,这是纯素,破不了师傅修行。”说着,掰开一个给她看了馅,只是些野菜木耳之类,莫言看过,又向叶澜依深深行了个礼,双手接了。
景仁宫内,纵然浣碧据理力争、字字痛切,甚至不惜自请下到慎刑司以保熹贵妃清白,可皇帝仍旧一个子一个子数着念珠不放,疑心不肯尽消。
皇后趁此良机又假意公正添了几句,推波助澜,终究还是滴血验亲。
六阿哥平白被扎了一针,嚎啕不止,一滴血落处,浣碧也一滴泪啪得砸下来,宫里气氛绷紧到这一点声响也分外清晰,皇帝忽有所感,往皇后方向不动声色地飞斜一眼,皇后端坐宝座,头颅昂得极高,毫无怜悯,满眼藏不住胜券在握的激奋。
宁卿说得果然不错,她又来了。
喜爱甄嬛,是因她身上只有纯元曾有的一切美好,而看到宜修,他只会想起一片血泊之中,纯元最后一刻伏身在他膝上,不问前尘,不愿来世,只让她一定善待妹妹。
曾许百世不拆之鸾凤的二人半世便生离死别,他因纯元临终一言始终善待宜修,以至宽纵,以至今日。
忧思之中,苏培盛手里那只盛了血的碗已稳稳端在皇帝身前,足足平举了半柱香时辰,他心里头以为是皇帝改了主意,叨扰一句:“皇上,龙体损伤可是大事,要不……”
皇帝仍不言,气氛稍稍松懈,心弦松处,疑窦丛生。
温实初打破这骇人的寂静:“微臣斗胆,此等有损龙体之举请由微臣来小心着手,方保圣体无虞。”
“皇上,要不就让温太医来,奴才这心里没底,不敢妄动,温太医行医多年,定有损伤最小的法子。”
皇帝疲惫点头,半伸出手。温实初上前,看他形色,唯有惧色而无心虚,皇帝心里更加有数。
温实初靠近了那只碗,将头垂到水碗前,喉咙里压不住的倒吸一气,“这水……”
“水有问题?”苏培盛立即接了话。
“请容微臣一验。”
“温实初!皇上面前岂容……”皇后高声喝止,欲要以势强压,被皇帝一瞥,收了声息。温实初急忙将指尖往水面上一点。
“此水表面滑腻,是掺入了清油!《金方医志》有云,滴血验亲法,若以白矾水验之,无人不可相融,若置入清油,则虽为亲生亦不可相融!”
温实初颤声顿挫说完,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只呼“冤枉”“明鉴”等,声音也渐渐大起来,竟不禁坠泪,真有劫后余生之感。
苏培盛不敢怠慢,也将水尝了一尝,扑通跪下:“皇上,水中确搀有清油……”
浣碧跪直身子,双眼满撑如拉满了的弓,视线是一支随时要顶着谁脑门心射出去的箭,汇聚着满腔怒火的箭簇冷冷扫过景仁宫,一字一顿:“水是谁准备的?”
皇帝重重叹一口气,终于将身子转向皇后,对她抬一下手,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这水是你宫里准备的,姑子和奴婢是你准备的,甚至今日朕在这听他们声嘶力竭闹这一大场也是皇后你准备的,还要说什么?
皇后讷讷不言时,绘春远远跪下,不等解释,皇帝看一眼苏培盛,苏即刻传旨,“杖毙,”
绘春被捂住口鼻拖了出去。皇帝继续盯住皇后,他太认识这份强装镇定了,多少年来。
他用目光慢慢地割她。
第二碗水被呈上来,苏培盛说:“皇上,这碗水是奴才亲自准备。”又转身向温实初,“温大人,你再验验?”
温实初再将指尖向手中一点,尝了,说这正是清水一碗。
他半点也不含糊的用针在皇帝指尖上轻刺出一滴血,落入碗中,迅速与六阿哥血液融合。如此确凿,皇后无话可说,她一直挺直的背终于塌了下去,半歪在椅上。
祺嫔把脖子一梗,不能说她没有勇气,此时还要强辩,辩称这碗水不过证实孩子是皇帝的,并不能只凭这个就撇清温实初在甘露寺确无私情。玢儿瑟瑟不敢多言,净白不知是受了哪路神佛点化,居然自顾自和祺嫔一唱一和起来,仿佛这帽子不在皇帝头上扣严实了他俩就合不上眼似的。
净白:“……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