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绕行至工作室,玛格达取来了早上托蕾贝卡小姐制作的领带,裁剪得宜,针脚细密,颜色也很衬巴里斯的肤色。
她由衷地向蕾贝卡表示了感谢,在向对方保证未来会作为她的灵感缪斯,多多参加舞会之后,便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家中,玛格达径直来到客餐厅,发现餐桌上又摆上了同昨天一样的晚餐,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巴里斯,可对方的目光直视着前方,仍旧不发一言。
“今天怎么又吃这些?”玛格达无奈了,巴里斯现在变得过于木讷,每次非要等她开口之后才会接话,以至于她总觉得是那次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决定等空闲下后来找位医生替他仔细检查一下。
“你前天说过的,”他的目光转了过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晚上的饮食应该清淡,这样既健康又好消化’,我记住了。”
玛格达手上动作一顿,一阵强烈的荒谬感包裹全身,她忍不住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会说和昨天晚上一样的话?”
“抱歉,”他的眉头轻蹙,抿了抿唇,“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不说。”
“巴里斯,”她的目光钉在他的身上,胸口起伏几瞬后,终是开口,“我有话问你。”
说罢,她转身走出餐厅,径直进了书房。
巴里斯随之跟了进来,玛格达将门关上,转身坐进椅中。随着她的动作,男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似是被一条无形的引线连接。
“巴里斯。”过了许久,空气中的气氛即将要凝结成冰,玛格达才轻轻唤道。
“怎么了?”他的语气如常。
“你之前受的伤还在恢复期,”玛格达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手指敲击着木椅把手,语气与平时一般无二,“不要再像从前那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了。”
她的心里清楚,自己在试探时,总会将身体放入一个疏离又客套的角色,颇有些上位者对下属威压的意味。对此巴里斯还曾在私下调侃过她,说她有“冷酷无情的职业病”,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亦是如此。
可现在,面前的男人只是将目光挪开了一瞬,似乎是在思考。随即,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会的,”他说道,“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玛格达心头一动,可表情依旧温和:“我从你同僚的口中,听说到你最近正在处理阿奈尔小姐的案子,”她顿了顿,继续道,“处理的怎么样了?”
“案件的性质虽然恶劣,但我认为,需要更多证据作为案件的佐证,”巴里斯的神情依旧沉静,“她的单一证词和伤情,不能完全证明维恩男爵的罪行,但是她却无法再拿出其他的证据,因此我将这件案子搁置了。”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从他口中说出这番话时,玛格达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曾经的巴里斯,似乎对真相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那句“法律是保护弱者的最后一层保护”仍言犹在耳,他可以为了一枚金币的失窃案翻遍整部卷宗,亦可以为了无辜的平民得罪一位手握实权的伯爵。总之,他所奉行的真理,或许是再大的权柄也无法压弯的偏执,那颗初心始终未变。
要是以前的他,面对这个可以称之为人尽皆知的秘密,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那你知道,因为你的搁置,导致阿奈尔小姐死在了自家的马厩中吗?”玛格达极力稳住声线,后背用力抵住椅背,留不出一点空隙。
她盯着巴里斯的脸,想要从中看到一些东西,她希望这个真相能让他无奈、愧疚甚至悔恨,或许他的眼神会就此暗淡下去,他会躲避她现在直白的目光,会向她保证一定会让凶手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他没有,他的目光依然沉寂,墨绿色的眸子似是泛不起一丝波澜的死潭。巴里斯看着她的眼睛很久,久到玛格达几乎要重复一遍问题。
直到,他开口了,那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在预习心头的那句话,然后才发出声音,像是平原上因久旱而无法愈合的裂痕:“这或许是警卫队的职责所在。”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需要更多证据作为案件的佐证。”
玛格达盯着他看了半晌,后者亦目不转睛注视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仿佛一个空洞的躯壳。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点敏锐的直觉让她下意识握紧手下的扶手,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个盘踞很久的疑问:“你到底是谁?”
话音已落,面前的男人表情松动了,他不敢置信,微微睁圆了双眼,随后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个有些悲伤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