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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第1页）

卧室里没了窗帘，因而天一转晴，次日晨光便洋洋洒洒分布在屋内。虽说照在人身上不是很热，但也挺刺眼的。

陈蓉蓉睡在床左边，面朝窗户，此时感知到明亮的光线，挣扎了会便睁开了眼。

入目是窗外的一颗老树，叶子凋落，在秋末的尾音中沉寂。

她收回视线，大脑还陷入半睡半醒间时的昏沉，又再度合上眼，麻木的身躯才逐渐恢复正常。

五感在此时回归身体，腰间的感知倏然涌现，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箍住了。

她低下头，青年正抱着她的腰身，脸埋在她胸口处睡的正香。

叫醒还是继续睡？

她面临着两个同样困难的选项，心中纠结。

这时，扒在她身上的某人动了下，腰间的力道减弱了，但小腹处却忽然覆上一抹温热。

是一只男人的手，掌心贴在她隔着件睡衣的小腹上，不容忽视。

想要叫醒的念头在顷刻间被打消，陈蓉蓉合眼前，最后又看向了那棵老树，继而渐入梦网中。

梦中，她又看到了那棵老树。

而意识深处，她走上前，却看到了嵌在树中的自己。

那个树中的自己睁开眼，黑色的瞳孔像大海中的漩涡，将她吸入，而后记忆被拉扯后退。

…

高中时，学校的角落里也生长着一颗大树，终年不衰。

它的枝干很粗壮，叶片小巧，簪满了整个枝头。根深深扎根在土中，风雨不惧。

陈蓉蓉在高中时没什么朋友，学校又要求每天中午在食堂吃，她总是形单影只，眉眼平静的看着周围结伴的人们愉快的讨论着中午吃什么。

中午吃完饭后，走读生可以回家午休，她有时候会回去，有时候则会待在学校里，就待在那棵寿命很长的榕树前，手里攥着单词本。

高中三年下来，她最好的朋友居然是一棵树。

她见证了在四季更迭下变化的它，而它见证了一个越发沉默的女孩。

长袖中遮掩的伤疤，陈蓉蓉会在树前将袖子捋起，让皮肤舒舒服服的透场气。

她不怕别人看见，因为没有人会看见，除了身后的这颗大树。

可树又不会说话。

陈蓉蓉上学时的成绩很好，加上有贫困生的补助，学校又全免学费，所以在学校她可以放心的学习。

但离了学校她又会变得心事重重。

生活上总有无法避免的缺口，妈妈的精神药物，房租，水电费等等，这些都是她需要亲自去填补的。

校园里分散着很多瓶子，在这个自尊心占满心胸的年纪，她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拾起一个个带着脏污的空瓶，又把它们放在树的旁边，放学后再卖给收废品的。

卖的钱不多，但她就缺那点钱，

同龄人的周末是用来放松的，但她不是，她的周末是白天七块钱一小时的奶茶店，是晚上熬到通宵的烧烤店，是沾满火锅味的衣服。

她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那种自我厌恶的感觉会铺天盖地的袭来。

社会上总有披着善衣的人，他们加以修饰的帮助，伪装成谦谦君子，在尚未成熟的年纪，一步步引诱她自甘堕落。

而她像只狐狸，灵活的周旋于其中，但稍有不慎，便会骨肉分离。

无数次，那些恶心的话语逼着她不得不听进去时，刀子就像失了控一样，想把那些人都一一捅、死。

那时，陈蓉蓉恨极了自己这张脸。

夜深人静时，她躺在床上目光无神的看着天花板，陈母睡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平稳，因为情绪得到了释放，可释放的过程确是对于自己女儿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