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真的是你啊,太好了。”李星冉扑进杨春花怀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妈,你好年轻啊。”
杨春花又气又急,积攒了大半天的担忧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往下落。母女俩抱在一起,低声啜泣。
李星冉心头泛起一阵怅然。
上了大学之后,她和母亲之间好像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墙。明明是最亲的人,可很多心事再也说不到一处,偶尔兴冲冲约着出门逛街,到最后往往闹得满心不痛快,各自赌气回家。
“你还知道哭?”杨春花拍着她的后背,哽咽着数落,“距离高考就剩一个多月,你倒好,学会逃课往外跑,你是真想把你妈急死是不是?”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软下来,“心里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想法,你倒是说出来啊。我刚刚还给你爸单位打了电话,他在外头到处疯跑着找你。以后我们不逼你,可要考大学,爸妈也是真心为了你好。”
李星冉记忆里的高三,自己向来安分懂事,成绩不算拔尖,却极少叛逆闯祸,从来没叫父母这般担惊受怕。可如今这个装着四十岁灵魂的壳子,所作所为,处处都透着出格。
杨春花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那套不合时宜的成人西装上,眉头紧紧皱起。
“你这一身衣服是从哪儿弄来的?赶紧脱掉,多大年纪就该穿什么样的衣裳。”
生怕她又一声不吭跑出去,杨春花拽着李星冉的胳膊,半拉半扶把人拽回家里。
老房子还是记忆里那副模样,陈旧却处处透着烟火气。李星冉走进自己的小房间,书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高三复习资料,墙面泛黄的海报上,刘德华眉眼俊朗,意气风发。
李星冉望着海报,心头轻轻一叹。
在2022年的那个世界里,刘德华已然是六十岁的前辈了。
没一会儿,杨春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屋,把瓷盘轻轻搁在桌角。
“行了,今天就不逼你看书做题,吃点水果好好歇一歇,明天早上妈送你去学校。”
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李大山风尘仆仆地踏进来。看见女儿安安稳稳坐在屋里,悬了整整一下午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回来就好,可把我急坏了,河边我都差点跳下去找人!”
接收到杨春花递过来的眼色,他把后半截埋怨的话咽回喉咙,走上前,手掌轻轻拍了拍李星冉的肩膀。
李星冉抬眼看向父亲,眼底满是动容。
眼前的李大山不过四十四岁,眉眼英挺,带着中年男人独有的洒脱意气。这是她记忆快要模糊掉的、正值盛年的父亲。
李大山示意女儿回房好好休息,转过身压低嗓音,满是不满地跟杨春花诉苦。
“我说你啊,天天张口闭口就是学习学习。你看看孩子,眼神都直直的,一点光彩都没有。我看考不考得上大学根本没那么要紧。前两天潞东区不是有个高考生跳楼,摔成高位截瘫吗,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再这么逼下去,咱们闺女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杨春花哪里肯服,当即就呛了回去:“合着就我一个人当恶人是吧?说得好像她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李大山,你平时管过孩子的功课吗?就差最后这一把,再多提个二十分,冲一冲一本,留在北安读书有什么不好?我可舍不得她一个女孩子跑到外地去吃苦。”
见杨春花眼眶又红了,李大山顿时又软了语气。
“我也没说别的,就是心里着急。哭什么。我的意思就是,离高考只剩一个多月,学得好不好,也不在这一两天,咱们别把孩子逼得太紧。”
杨春花一屁股坐在小木凳上,满心的现实焦虑压在心头:“是,你倒知道只剩一个多月。可女孩子不读书,难不成以后跟你一样进厂干体力活?瞧瞧你们厂里现在这效益,每个月拿回来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星冉是女孩子,读书考上大学,以后进大公司做白领,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多好。我们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年年评先进又怎么样?还不是挤在这筒子楼里,大房子分不到。我对你没有别的指望,就盼着你千万别下岗,好歹熬到闺女大学毕业。”
这番话戳中了李大山心底最大的隐忧,他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房门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屋里的李星冉把父母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