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浮翠轩中灯火未曾熄。
两个身影飞身跃上屋顶,脚步轻缓,几无声息。
浴房中正脱衣物的手一顿,赤胤低头浅浅笑了笑,将竹青色外衣搭在了稍远的木施上。而后方向里走去,抬手一挥,拉下了隔间的帷幔。
少顷,有清冽的水声从帷幔后传出。
屋顶上,独孤久将声音压得极低:“大娇姐姐,我自己去取钥匙就行了。你若闹出点什么动静,被我哥发现,我又要挨训了。”
“怕什么!姐姐我虽然体型不如你轻盈,轻功却是不差的。”余大娇一面悄声应着,一面抬眼往下看。
只见浮翠轩中,翠色满院,一院的南竹比人还高,更甚者高于墙院,仿若林木,遮天蔽月,幽深绝尘,其中有小径通往院中各处。
有晚风吹过,竹叶飒飒作响,晃动间如涛如浪,又如浮在半空的翠色云朵。
月色下,竹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清香自然的气息。
余大娇吸了吸鼻子,不满道:“这院子里,少说也有上百坛酒啊!久久还骗我说没了!”
独孤久尚未搭话,耳中忽听有瓦砾声响,却是余大娇只顾着说话,下脚有些不稳。
紫竹:“什么人!”
厉喝声中,余大娇看到有两个淡紫色身影从屋下飞身而上,接着,一把流星锤迎面袭来。
见余大娇正要闪躲还击,独孤久急喊:“别打别打,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流星锤在身前半尺停住并收回。两个十七八岁的紫衣少年站在她二人对面,看到独孤久稍显错愕,随即抱拳行礼。
紫竹:“久姑娘。”
两少年一个名唤紫竹,一个名唤紫修,为赤胤身旁侍从。
紫竹有些无奈地问:“久姑娘何故带朋友飞檐走壁?浮翠轩不是有正门么。”
独孤久讪讪一笑,答非所问:“我带朋友来找我哥。”
紫竹:“少主现下正在沐浴,还请久姑娘和朋友先去正厅稍后。”
“稍后就不必了。”独孤久说着,靠近两少年,低声道,“你们两个去浴房,把我哥酒窖的钥匙拿出来给我就好了。”
“这个……恐怕不行。”紫竹面露为难。
独孤久:“有什么不行的!爹和娘常年不在庄里,哥哥整天只知道练功,白露姑姑总是告我的状,行舟叔叔和青衣叔叔又常常抢我的酒,如今连你们都不肯帮我了!我在这庄里没人疼也没人爱,知道的,说我是梅庄庄主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哪里来的乞儿!”
少女似有无限委屈,说得楚楚可怜,并低下头去,不时以手指拂过脸颊,像是在揩泪。
余大娇在一旁听着,眉头直跳,只差拍手叫好。这装模作样的本事,她就是再投胎一次也练不来。
对面的两少年听罢,面面相觑。
哪里的乞儿能穿着如此光鲜亮丽,每日里山珍海错,任性妄为?
虽是如此想,他二人却不敢说出来。
紫修试探着提议:“要不,还是我们倒那儿,久姑娘自己取?”
“那你们不赶紧的,还等什么!”独孤久抬头微嗔,凤眸闪亮,面上何曾有过泪痕。
两少年无奈地对忘了一眼,下一刻,跃下屋顶,在少女灼灼目光的注视下,面对面站立,而后各自伸出手刀砍向对方的后脖颈……
余大娇看着倒地的两个紫衣少年,一时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玩?”
独孤久没管倒地的两人,扬手招呼余大娇下了屋顶,来到浴房外。
她轻轻推开房门,房内烟雾缭绕,看不真切,隐隐有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