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戌年八月中,酉正时分,天地昏黄,气候微凉。
江南余杭,山中芦花如雪,草木凝香。梅庄有晚风吹过,带起庄中梅叶簌簌作响,更有黄叶随风而舞,若蝶蹁跹。
浮翠轩内,灯火渐燃,竹影婆娑。
赤胤将手中书册放至一旁,看了一眼房中漏刻,随口问向身侧的紫竹:“久久还未回庄?”
“没呢!青衣前辈说,她和余家长女在庄外山脚下猫着,看样子,是想等白姑姑入睡了带人偷偷入庄。”紫竹应着,将书册放回附近书柜中。
赤胤低头笑了笑:“这丫头,必定是在何处偷偷存了酒,要请人喝酒。娘还要过几日回庄,且让她再随性几日吧。”
言罢,赤胤转身去往桌案前。
桌案上放着一架七弦琴,以杉木和天蚕丝制成,隐隐散发着原木香气。面板漆黑如墨,比之一般的琴板略厚,琴头处有剑柄剑穗。
有带着羊脂玉扳指的修长手指,轻轻搭在了琴弦上。
梅庄外,山脚下,余大娇肥胖的身体斜靠在山石上,遮挡了余晖,投下一片阴影。
独孤久粉衣红裙,略宽的红丝带束着纤腰,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懒散地躺在阴影中,嘴角还叼着一根枯黄的谷莠子。
倏尔,独孤久打了个喷嚏,口中叼着的谷莠子掉在地上。她吸了吸鼻子,又伸出手指揉了揉。
有隐隐的琴声从庄中传出,清越悠扬,不绝如缕。
“酉末戌初了,再等半个时辰。”独孤久开口道。
余大娇呆呆地抬头看了看西方,夕阳已完全落下,山中渐入夜色。她又低头看了看躺着的豆蔻少女,少女凤眸未睁,仍是一副慵懒模样。
“厉害啊久久,闭着眼你都知道时辰!”余大娇由衷一叹。
“那是。”独孤久咂咂嘴,“我哥每日戌初准时练琴,琴声响,必是戌初。”
“哦……”余大娇恍然大悟,呵笑道,“我还以为你神通广大,原来是有琴声报信。喝你这一口酒可真是麻烦,还不如在水云间买两坛来喝!”
独孤久轻嗤一声,不屑一顾:“水云间那地方,菜没我爹做得好吃,酒没我哥酿得好喝,还收那么贵的银子,简直是家黑店!耐心等着便是,过会儿必然让你觉得等有所值,不虚此行!”
余大娇:“水云间闻名苏杭,景美菜香酒醇,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黑店了?待会儿若是请姐姐喝的酒不好,你我的姐妹情义,可就到此为止了!”
独孤久撇了撇嘴,并不应声。
伴着似有似无的琴声,夜色降临,山中凉意更甚。抬头可见一轮皎月挂空,无边繁星闪烁。
良久,琴声止,少女睁开双眸,随意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枯草尘土。
独孤久:“到点了!大娇姐姐,待会儿进庄,你跟我紧点儿,别乱跑。”
“知道知道!”余大娇颇有些不耐烦,“再不进去,姐姐我都要睡着了。”
夜色中,一胖一瘦两道身影,跃上庄墙,一路施展轻功飞入庄内。
庄中万籁俱寂,悄然无声。
余大娇不禁咂舌:“江湖传闻,梅庄有七大高手守卫,无人能闯入,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哎呦……”
独孤久刚心下暗叫“不好”,已听见身后的人一声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