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奴婢们……奴婢们方才不知怎么竟坐着睡着了。"
沈戎——不,从这一刻起,她就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女沈芷了。
她微微侧过头,眉眼间笼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倦意,声音轻软:"无事,许是跪得久了,有些乏。咱们回府吧。"
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辚辚驶离观音庙,车帘垂得密不透风。
沈戎靠在车厢壁上,闭眼将沈芷的生平又过了一遍。
沈芷,年十七,性子温婉安静,身子弱,爱读书弹琴,不爱见外人。镇北侯沈长风嫡出,生母早亡,父亲长年驻在北境,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府里有继母王氏,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沈蓉。
"小姐,府里到了。"春杏掀起车帘,小心扶着她下车。
镇北侯府朱红大门前,王氏早领着一群下人候着了,王氏四十出头,保养得面皮白净,脸上堆着慈和的笑,眼神却透着几分精刮。
"阿芷可算回来了,路上累着了吧?娘让厨房炖了燕窝,快进去歇歇。"
沈戎弯了弯唇角,声音柔柔的:"劳母亲挂心了。"
她任由王氏挽着胳膊往里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府里的亭台楼阁,旁人看着是侯门富贵,在她眼里,不过是另一处训练场。
之后的半个月,沈戎日日提着心演着沈芷,按着她的时辰起居,学着她的语气说话,偶尔吹了风便刻意咳上几声,衬得脸色更白几分。
她还没见过沈长风,这位镇北侯长年守在北境边关,府里上上下下的事都由王氏做主,王氏待她的态度总透着几分古怪,面上嘘寒问暖亲热得很,眼底却藏着一丝疏离与试探。
后宅的这些心思,沈戎不在意。她只需要安安分分待到入宫那日。
三月十七,宫里降下圣旨,宣沈氏长女入宫为后,沈长风不在府中,王氏领着沈蓉和她,一同在前厅接旨。
传旨太监的尖嗓在厅里回荡,沈戎跪在最前面,双手高举过顶,稳稳接过那卷明黄绫缎的圣旨。指尖触到上面细密的绣纹,凉得像冰。
垂着眼皮的余光扫过旁边——沈蓉手里的绢帕快被绞烂了,指节发白,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接旨礼毕,府里上下一片道贺声,王氏上前攥住她的手,一口一个"我的好女儿",笑得眼角都起了皱。
沈戎微微垂着眼,话软声轻,应对周全。
之后的二十多天,内务府的彩礼、仪仗流水似的往侯府送,大婚的吉服、凤冠、册宝,摆满了整间暖阁,沈蓉天天找借口往她院里跑,眼睛黏在那些皇后仪制上挪不开,话里话外全是酸溜溜的不甘。
沈戎只装作听不出来,淡淡几句话便应付过去。
这些后宅里的勾心斗角,她从来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