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摄政王府的正门上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不长,用的是裴渡的亲笔,盖着摄政王印:
"大燕摄政王府祖制:不设侧妃,不蓄侍妾。府中女眷唯正妻一人。此制自本王起,后人袭之。"
告示一出,全京震动。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当天下午,满京城都在议论——摄政王裴渡当众宣布"不设侧妃不蓄侍妾",这等于公开表态:他这辈子只娶一个妻子,不纳妾。
在朝堂上,这个告示的意义远不止于"专一"。它是一记政治响雷——
第一,裴渡在告诉所有人,他府中的谢氏女不是妾,将来若是有名分,只能是正妻。
第二,裴渡在用"祖制"的名义把这件事钉死了。"祖制"两个字意味着这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是写进家规的东西。将来谁想往裴渡身边塞人,都得先过这道祖制。
第三,这也是在回应许敬之的"侧妃"提议——不是拒绝,是直接把路堵死了。
谢令仪是在听竹苑里听到这个消息的。青禾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把告示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小姐!王爷贴告示了!说不设侧妃不蓄侍妾!"
谢令仪手里的笔停了。
她昨天说的是"不要施舍的笼子,要平等的位置"。裴渡的回应不是给她一个名分,而是把所有"非正妻"的名分全部堵死。
这意味着——他要么不娶,娶就是正妻。
但告示上没提她的名字。没说"谢氏为正妃"之类的话。只是说了"不设侧妃不蓄侍妾"。
这个分寸拿捏得极好。如果写了她的名字,等于公开承认关系,给萧崇更多把柄。只写"祖制",是给自己留了余地——将来他娶谁、什么时候娶、以什么方式娶,都是他说了算。
但同时,这个告示也把谢令仪架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上——全京城都知道了,摄政王府"唯正妻一人"。如果谢令仪将来不是那个正妻,那她就什么都不是。
裴渡没有给她名分,但他给了她一个承诺的可能性。
"这个男人……"谢令仪喃喃说了一句,没说完。
"什么?"青禾没听清。
"没什么。"谢令仪重新拿起笔。"该查的账还得查。告示归告示,萧崇不会因为一张告示就罢手。"
果然,告示贴出后的第三天,萧崇的反应来了。
不是正面的反击,而是侧面施压——礼部侍郎许敬之在朝会上"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摄政王府祖制之说,不知有何依据?臣查了宗卷,未见先例。"
他在质疑告示的合法性。如果"不设侧妃"不是真正的祖制,那裴渡的告示就是矫诏——这可是大罪。
裴渡在朝堂上只回了一句话:"先帝在时,亲口许本王自定府制。先帝密旨尚在。许大人若想看,可以来本王府上看。"
许敬之不敢去看先帝密旨。因为密旨的内容可能不止"自定府制"这一条——万一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呢?他不敢赌。
于是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但谢令仪知道,萧崇不会就此放弃。他只是在等下一个机会。
"王爷贴告示这件事,短期内帮了咱们。"谢令仪对青禾说,"但长期来看,也把王爷架到了火上。他以前是养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小事。现在是公开宣布不纳妾,大事。萧崇会想办法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那咱们怎么办?"
"查账。快查。"谢令仪翻开账册第六页,"王爷给了我时间,我不能浪费。账册还剩两页没破。破了之后,萧崇就算有再多花招,也翻不了盘。"
她低下头,继续破译。烛火照在泛黄的纸页上,数字在她眼中跳动。
院外,春风穿过竹丛,沙沙地响。冬天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