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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账中人（第1页）

账册第六页破译到一半时，谢令仪发现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这一页记录的不是军饷或漕银的截留，而是一笔"私人往来"。内容是：永安五年三月，萧崇向某人借银五万两，以"北境矿脉"作抵。借款人署名是一个"瑞"字。

瑞。

谢令仪在"瑞"字旁边画了个圈。这个字她从来没见过——前五页里出现的代号只有"崇"和几个军镇名称。这个"瑞"是谁？

她把前五页的数据重新过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瑞"的线索。这说明这个人在前五页的记录中没有出现过——要么是后期才加入的，要么是母亲在最后几页才记录到的更深层的人物。

一个能借给萧崇五万两白银的人，绝不是小角色。

谢令仪把这个疑问暂时搁置，继续破译第六页的剩余内容。破到最后一行时，她的手停住了。

"永安五年九月，沈氏得知矿脉抵押之事，欲上报先帝。崇察觉，令柳氏动手。"

柳氏。

白纸黑字。母亲的账册里，清清楚楚地记着——萧崇下令，柳氏动手。

谢令仪坐在灯下，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早就知道母亲是被毒杀的。母亲的遗书里写了。柳氏经手汤药。附子。她全都推演过了。

但"推演"和"白纸黑字"不一样。

推演是脑子里的逻辑链——合理，但不真实。白纸黑字是母亲亲手记下的——母亲在写这行字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快死了。她写下这些字，是为了让女儿将来能看到。

母亲在死前最后的日子里，用倒珠法一个字一个字地加密了这些记录。她不能写明文，因为如果账册被人发现，明文会害了所有人。她用只有沈家人懂的暗珠法加密，是为了确保只有能破译的人才能看到。

而谢令仪是最后一个能破译的人。

她把脸埋在手掌里，没有哭。但手指在发抖。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把第六页的破译结果抄在一张白纸上。然后她站起来，去了前院。

裴渡在书房里处理军务。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谢令仪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谢令仪走进去，把抄好的纸放在他面前。

"第六页破了。两个发现。"她的声音很稳，但裴渡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发凉。"第一，萧崇在永安五年向一个署名瑞的人借银五万两，以矿脉作抵。这个人前五页没有出现过。第二——"

她停了一下。

"第二，我母亲的死因，账册里记了。萧崇下令，柳氏动手。"

裴渡放下笔，看着她。

"你没事？"

"没事。"谢令仪说，"我只是来告诉你——柳氏不只是一个贪钱的继母。她是萧崇派进侯府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