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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毒迹（第1页）

柳氏走后第三天，裴渡来了听竹苑。

这一次他不是傍晚来的，是深夜。谢令仪已经熄了灯准备睡下，听到院门响动时，她知道是他——除了裴渡，没人敢在深夜进听竹苑的院子。

她披了件外衣出去。裴渡站在院中的竹丛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永宁伯世子的毒查清了。"他开门见山。

谢令仪站在廊下，没有走过去。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说话。

"什么毒？"

"附子。和你母亲的一样。"

谢令仪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世子的药方子里有一味附子，太医开的，说是回阳救逆。但世子常服的温补汤里有一味当归，附子配当归，久服伤阴损心。太医不知道这个配伍禁忌——或者说，太医装作不知道。"

"哪个太医？"

"太医院的赵崇安。他已经承认了，说是永宁伯夫人私下给他塞了银子，让他开这副方子。"

"永宁伯夫人？"谢令仪微微皱眉，"她为什么要毒自己的儿子？"

"不是她的儿子。是前头正妻生的嫡子。"裴渡说，"永宁伯夫人是续弦，她自己生的儿子是庶出。嫡子死了，她的庶子就能袭爵。"

谢令仪沉默了。为了爵位，毒杀继子。这种事在宅斗里不算稀奇，但每次听到还是觉得心寒。

"赵崇安现在在哪？"

"押在北镇抚司。他交代的不只是永宁伯夫人的事。"裴渡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说，附子是他从一个药商手里买的。那个药商的铺子，叫崇文堂。"

崇文堂。

谢令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崇文堂——她查内库账目时，在王忠的修缮费记录里见过这个名字。王忠经手的三笔修缮费，对应的工料行是恒通号。而恒通号的保人方义忠的胞兄方义山，是萧崇的门生。

现在，太医院赵崇安交代出来的药商铺子，也叫崇文堂。

两条线——一条从内库管事王忠连到萧崇，一条从永宁伯世子中毒连到崇文堂——在"崇文堂"这个节点上交叉了。

"王爷，"谢令仪走下廊檐，站到裴渡面前，"崇文堂不只是卖药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