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寺君,请不要说这样的话!”
一向温和的泽田纲吉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明确的制止意味,让狱寺瞬间愣住,举着筷子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纲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敛了脸上微微显露的生气,看向狱寺,慢慢展开一个安抚的、浅浅的笑容:“铃音是我们重要的朋友。”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柔和,“是因为狱寺君你很可靠,很让人放心,才想拜托你的……”
“十代目……”狱寺自动忽略了前半句,满脑子只剩下“可靠”、“让人放心”这几个字在轰鸣。他脸颊微热,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再看向铃音时,那目光中的尖锐抵触也不知不觉软化了许多。
“既、既然是十代目这样信任我……”他别过脸,语气别扭,耳根却有点红,“那我就勉为其难,照顾一下这个呆女人好了……”
“真不赖啊,阿纲。”里包恩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纲吉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这夸奖从何而来,但看到问题解决,还是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于是,风早铃音暂住狱寺家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等铃音回病院收拾完之后,夜色已深。狱寺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在前面,步调很快,银发在路灯下一晃一晃。铃音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只是些从“病院”临时收拾的必需品和校服——略微吃力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两人一路无言。狱寺的公寓离学校不算远,是一幢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他用钥匙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随手按亮玄关的灯。
“进来吧。”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铃音小声说了句“打扰了”,脱下鞋子,整齐地放在角落。她快速打量了一下:房间比想象中整洁,是典型的独居男生风格,简洁到近乎空旷。客厅里只有必要的家具,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和游戏光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一种……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
“那个……”铃音有些局促地开口。
“二楼有空房间。”狱寺打断她,似乎不想进行任何客套的对话,径直走向楼梯,“以前虽然是储物间,收拾过,能住人。浴室在一楼,你用完之后记得通风。厨房……随便用,但别乱动我的东西。”
他语速很快,像在交代任务,说完就快步走开,似乎多待一秒都不自在。不一会儿,他抱着干净的床单和被子过来来,塞到铃音怀里。“给。”
“……谢谢,狱寺君。”
狱寺似乎被这正式的感谢噎了一下,扭过头。“啧,只是不想被十代目说没照顾好你而已。”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缺什么……明天再说。”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铃音抱着柔软的织物跟着走上楼,轻轻推开那间“储物间”的门。房间不大,但窗户明亮,确实被简单打扫过,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空衣柜。她放下行李,铺好床单,坐在床边,听着这所陌生房子里细微的声响——远处隐约的车流,隔壁轻微的走动,水管偶尔的嗡鸣。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离开了加百罗涅那临时却也算安稳的栖身处,来到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家里,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与此同时,泽田纲吉那声坚定的“朋友”,又让她心里某个冰冷角落缓缓回暖。
她知道狱寺的接受更多是出于对“十代目”的忠诚而非对她的认同。这份寄居生活注定不会轻松,需要她更小心、更谨慎,不去触碰对方的边界。
夜深了。并盛的月光透过新居的窗户,静静洒在地板上。属于风早铃音在狱寺家的第一夜,就这样悄然开始。前方是未知的日常,但至少今夜,她有了一个可以安心合眼的地方。而在隔壁房间,某个银发的少年或许正对着天花板,烦恼着明天该如何与这位突如其来的“同居人”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