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低,冷气顺着袖口钻进来,指尖是一片冰凉。
项目复盘会刚结束,人陆续往外走,椅子拖动地面发出杂乱的声响。林知夏收拾桌上的纸质文件,一张张理齐,边角被手心浸出一点潮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节奏很慢,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砚停在她桌边,没有像别的合作方那样客套寒暄,就静静站着。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眼底带着熬出来的倦意,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
旁边还没走干净的几个同事下意识放慢动作,目光悄悄往这边瞟。所有人都清楚他们过去的关系,也清楚那场传得满城风雨的订婚。
林知夏手上动作没停,把文件按页码叠好,放进黑色文件夹。她没有抬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沈总还有事?”
“这份工程变更单,我要看原始底稿。”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底稿不在她手上。前几天交接的时候,已经给到对接的另一个部门。
“不在我这里,我把对接人联系方式发你助理。”
她说完,拿起手机就要翻通讯录。
沈砚伸手,按住了她手机屏幕的边缘。没有碰到她的手,仅仅是挡住屏幕,力道却很重。
指尖隔着薄薄一层玻璃,林知夏的动作顿住。
周围还有人,这个姿势太过暧昧。路过的职员脚步一顿,飞快移开视线。
“知夏。”
他叫她名字,声音压得沉,带着一点压抑住的沙哑。
林知夏终于抬眼看向他。
眼神很淡,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从前那些藏不住的柔软。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合作甲方,公事公办的距离隔在中间。
“沈总,这里是公司。”
这句话说得直白。
提醒他场合,也提醒身份。
沈砚的手指缓缓收回去,垂在身侧,指节绷得发白。最近这一段时间,他活得像被割裂成两半。对外,要扮演稳妥得体的准未婚夫,应付家族、媒体,应付那个即将和他绑定一生的人。私下,脑子里反复跳出来的全是过去的片段。
他见过她笑,见过她闹脾气,见过她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睡觉。那些画面一遍遍翻涌,甩不开。
订婚之后,他没有再主动找过她,不是不想,是不敢。每一次联系,都是在把两个人再拖进泥潭里。可现实工作又偏偏要反复碰面,躲都躲不掉。
“晚上有空吗。”沈砚问,“不谈工作。”
林知夏把文件夹合上,扣好搭扣。
“没空。”
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该说的,早就说完了。”她把挎包拎起来,搭在胳膊上,“工作上的事走流程,找我的助理对接。私人时间,我不处理。”
说完,她绕过桌子,打算离开。
沈砚往旁边挪了一步,拦住她的去路。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是从前她很熟悉的味道。
“你就打算这样,彻底把我划出去?”
林知夏停下脚步,侧过头。
“不然呢。”
她语气很轻,听不出激烈,却字字戳人。
“你已经要和别人结婚了。沈砚,我们没有别的选项。难道还要像以前那样,私下见面拉扯不清?那样对你的未婚妻不公平,对我,更不体面。”
“我和她,只是家族安排。”
“那是你的事。”林知夏打断他,“是你要承担的责任,不是我的。”
走廊那边传来高跟鞋的声响,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