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很快就传到了青梧院,陆云燕正吩咐着下人布置晚间的席面,因大房那边来了贵客,这边又有徐国公府世子,盛远章便想着可趁机熟络熟络将这接风宴办成家宴,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其乐融融。是以事无巨细陆云燕都要过问的清清楚楚,以免怠慢了客人。
等那回禀的婆子一说完,陆云燕把手里拿着的白玉雕莲纹茶盖往杯子一盖,发出清脆的声响:“二爷,你听听,你听听,她才一回来就闹出这些事,她是怎么做姐姐的!”
盛远章正取筅击拂,欲泡一壶新得到顾渚紫笋茶,闻言也是皱眉。
陆云燕道:“我看还是赶紧给她找个夫家,早早嫁出去,她在家家里就不得安宁。”
“本来只是让她去乡下呆一年,等你生了便把她接回来,结果老太太那边又说身体欠安说宜琳回来会扰了她休养,这三年也过去了我实在不忍心……我本来也只是说说,寻个议亲的借口接她回来,她还这么小,你当真我是要嫁她吗?”
陆云燕听他这语气,倒好像是自己咄咄逼人似的,缓了声说:“说小也不算小,她这性子我是管不了的,我看你也不大管的住,还不如找个婆家好好教教她。”
“姨母这是要给谁找婆家?给宜月吗?”一柄泥金折扇挑起重重堆叠的帷幔,人未现声先达,顾景禹款步而来,盛宜月跟着后头:“表哥瞎说什么,要嫁也是年纪大的先嫁,姐姐未出阁,哪里轮的到我。”说着便扑向坐在楠木椅上的陆云燕怀里,嘴巴委屈嘟起。
陆云燕猛然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心肝宝贝的疼,对顾景禹道:“自然是给宜琳找婆家,她如今正是议亲的年纪,你看,都把你妹妹欺负成什么样了?”
顾景明闻言心里蓦的一颤,撩袍坐在侧边的楠木椅上:“其实这事也怪不到宜琳表妹头上,是宜月好端端的把金珠子撒了一地为难宜琳表妹屋子里的奴仆,宜琳表妹那丫鬟却是个实心眼的,要我说表妹若不去招惹人家,便不会出这事。”
“我与宜琳表妹赶到碧落居的时候,这事都已然发生了,完全算不到宜琳表妹身上。”有下人给他上了热茶,他拿起茶盏轻吹,悠悠道来。
陆云燕听完瞪了盛宜月一眼,嗔骂道:“活该,好叫你去招惹她。”
盛远章倒如释负重了般,他这个续弦对大女儿没得多少疼爱,倒也是讲道理的人,没偏袒自己的亲生女儿,口头教训了一番让她少去招惹盛宜琳。
陆云燕让盛宜月退了下,脸上怒气未消:“但不管怎么说,她的丫鬟也太野蛮了,怎么着也不该对主子动手。”于是叫来俩个有资历的老妈妈吩咐下去,好好“教导”乡下来的丫鬟。
末了见顾景禹还在慢悠悠的品茗,陆云燕问:“你还有什么事?”
顾景明看了眼窗外开的正盛的海棠花,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往她面前一站,颜色肃穆:“姨母,你觉的我长的怎么样?”
陆云燕摸不清他搞什么名堂:“一表人才。”
“为人呢?”
“谦谦君子。”
盛远章把茶水滤了几遍,清雅茶香随着热气飘飘溢出,他对陆云燕惩治阿青倒无异议,本他也不大喜欢这个粗野丫鬟,此时在一旁见他们俩一问一答却似乎听出点了苗头,却听顾景禹态度颇为恭敬道:“姨母,你觉的我娶宜琳表妹如何?”
色泽清亮的茶水已成,汩汩流入薄胎白瓷茶盏,茶香悠然。
陆云燕哑然失色,这是她想都没想过的,当即否定道:“你堂堂徐国公世子,定然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不可儿戏。”她可不想盛宜琳以后当国公夫人压到她头上去。
“姨父觉的如何?”顾景禹猜到姨母会如此说转而问盛远章。
盛远章沉吟:“我固然希望宜琳嫁的好,只是世子地位高贵,只怕府上不会同意……”
顾景禹脸色诚恳:“只要姨母姨父同意,国公府我可解决。”
碧落居,阿青眉飞色舞的给宜琳讲着事情的始末,听到宜琳捧腹大笑,好不解气。徐妈妈在一旁愁着脸:“哎哟,我说姑奶奶,你还笑,这一回来就把五小姐给得罪了,可快想想怎么跟二夫人交代啊……”
宜琳眼眶都笑出了泪花:“徐妈妈……我可从来没见盛宜月这么窝囊过,你先让我笑一会……”
徐妈妈看她们完全意识不到闯祸的样子,急得直跺脚。过了好一会儿,宜琳才平复下来,慢悠悠喝茶:“不过二夫人要来追究,我可真护不住阿青啊。”
阿青刚才见宜琳笑的如此开心还以为没事,现在听她这样说脸色都变了,要哭不哭的样子:“小姐,不是吧?”
宜琳捧着一个雕花檀木小匣子,晃了晃,里面是刚才她们在地上收捡起来的金珠子,心里喟叹,那盛宜月真是有钱,竟拿这一盒金珠子特地来看她笑话,她倒了半数出来装进小荷包递给阿青。
“一会人来了我可保不住你的,你拿了这些去外面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回来。”
徐妈妈傻眼,小姐也……太大方了吧!阿青立马裂开嘴笑了,“好咧!”
没过多久,青梧院的李妈妈和孙妈妈带了几个行杖的小厮过来,具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往院门里一站,如铜墙铁壁一般。两个妈妈脸色如深冬寒霜,面皮往下耷拉着,皮笑肉不笑的:“四小姐的丫鬟伤了我们五小姐,夫人让老奴过来带了那丫头去刑房受罚,请四姑娘配合。”
宜琳站在院里背着手,很是悠闲:“自然的,冲撞了妹妹定要好好罚,只是阿青那丫头出去玩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去府上其他地方找找吧。”
两个妈妈脸色微变,李妈妈道:“既如此,老奴向四小姐讨口茶喝。”
“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