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姐姐一番掏心掏肺的逼迫与哀求,江屹纬心底那点仅剩的执拗与笃定,彻底被现实碾碎。
往后的日子,他对夏婉笙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了。从前事事有回应、句句有温柔、时刻惦记着她的上心悄然褪去。视频变得敷衍,消息回得迟缓,再也不会主动碎碎念分享日常,不会熬夜陪着她闲聊,连看向她的眼神,都藏着化不开的疲惫、犹豫与疏离。爱意还在,可权衡与退缩,早已悄悄占了上风。
命运从来祸福相依,世事从不遂人愿。就在江屹纬深陷家人裹挟、心态彻底偏移的同时,夏婉笙的生活也骤然掀起波澜。
正值盛夏酷暑,在外地务工的夏父常年劳作,身体早已透支,连日高温劳作让他彻底吃不消,无奈提前停工返乡休养。谁也未曾料到,归家的第二天,夏父便突发急病紧急送医,好在抢救及时,病情稳住,并无性命之忧。
夏家父母最了解女儿的性子,知晓夏婉笙重情顾家,若是得知父亲住院,定然会不顾一切、抛下所有工作奔赴回家,忧心焦虑、寝食难安。夫妻俩心疼女儿,也不想让她凭空担惊受怕、影响心情,便默契选择隐瞒,对住院一事只字不提。
彼时的夏婉笙,还满心沉浸在八月相见的期盼里。她和江屹纬约定好的渝市见面行程,来来回回改了无数次,她始终耐心等候,满心欢喜规划着短暂的相聚时光。
就在她兴冲冲准备向景区老板请假,敲定见面日期时,却被老板告知,短期请假必须告知家长、征得家人同意方可获批。
被逼无奈之下,夏婉笙只能拨通家里的电话,坦诚说出自己要去渝市和江屹纬见面的计划。
可这番满心欢喜的报备,换来的却是父母斩钉截铁的强烈反对。
父亲突发疾病这场意外,狠狠敲醒了夏家夫妇二人。他们真切看清了残酷的现实——倘若唯一的女儿日后远嫁千里、扎根北方,身边无依无靠,父母年迈生病、突发意外时,她远在天边,来不及奔赴、来不及照料。这份遥遥相隔的距离,于年迈的他们而言,几乎是要了半条命。
除此之外,母亲林慧芬平日里早已悄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段时间女儿和江屹纬频繁拉扯、冷战内耗、矛盾不断,女儿偷偷委屈、暗自落泪的模样,她都尽数看在眼里。她清清楚楚知道,这段感情里,自家女儿受尽了委屈,过得半点都不轻松。
百般纠结、万般心疼之下,夏爸终究不忍再看着女儿自欺欺人、执着深陷,咬牙道出了自己突发疾病住院的真相。
果不其然,夏婉笙得知消息的瞬间彻底慌了,瞬间抛弃所有行程、所有期盼,像失了神一般,执意要立刻请假回家看望父亲,满心满眼都是后怕与担忧。
夏家父母深知女儿的孝心与牵挂,不愿让她奔波焦虑,索性干脆收拾行李,专程赶来景区看望女儿。
父母来得极快,短短数个小时便抵达栖溪景区。夏婉笙亲眼看见父亲面色平稳、精神尚可,没有想象中的憔悴虚弱,悬在心头的巨石才轰然落地,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
午后的风带着盛夏的燥热,景区人流涌动、喧闹依旧,可母女二人独处的角落,却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林慧芬看着眼前依旧执着懵懂的女儿,眼底酸涩翻涌,眼眶瞬间红透,她紧紧攥住夏婉笙的手,指尖微微发颤,隐忍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婉婉,爸妈这辈子就你这一个孩子,孤零零的就你这么一个念想。你要是真的远嫁去北方,以后我们二老身体不好、头疼脑热、突发意外,身边连个端水送药、守着照料的人都没有。到时候,谁来照顾我们,谁来心疼我们?”
夏婉笙心头一涩,鼻尖发酸,却依旧固执地轻声辩解:“妈,我不会远嫁的,屹纬跟我承诺过,他以后会回来的,会为了我回到南方定居。”
林慧芬看着女儿眼底纯粹又偏执的期盼,又心疼又无奈,语气带着沉沉的现实与心酸,一字一句戳破她的自我慰藉:“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呢?他如果真的笃定会回来,真的非你不可,当初又为什么执意离开、远赴杭城?”
夏婉笙喉咙一哽,瞬间说不出半分反驳的话语,心底莫名发慌。
“他嘴上说着为了打拼、为了未来,可实际上呢?”林慧芬深呼吸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温柔却字字锋利,句句都是过来人的清醒,“他家里人从头到尾就没认可过你,南北距离、家庭观念、生活习惯,样样都是跨不过的鸿沟。之前他为了你妥协异地,可你看看现在的他,日渐颓废、摇摆不定,连自己的前路都掌控不了,拿什么给你未来?”
“他的承诺,听着动听,可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空话。”
夏婉笙下意识摇头,眼底藏着不愿相信的执拗,声音微微发颤:“可是他以前对我很好,他为我妥协过、心软过,他是真的爱我的。”
“爱是最没用、最易变的东西啊我的傻姑娘。”林慧芬心疼地抚着她的手背,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热恋的温柔是真的,可家人的裹挟、现实的压力也是真的。他现在态度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上心,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夜夜抱着手机等他消息、为他焦虑内耗、偷偷难过委屈,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段感情,早就磨得你满身疲惫。你考上本科,前路光明、越来越好,可他呢?停滞不前、日渐消沉,还被家里死死拿捏。你们两个人,早就不在同一条路上了。”
夏婉笙心口密密麻麻地疼,酸涩、委屈、慌乱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是没有察觉江屹纬近期的疏离与敷衍,不是感受不到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隔阂,只是她舍不得,不甘心放下这段倾尽真心的感情,一遍遍自我欺骗、自我治愈。
“妈,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好不好?再等等,他一定会想清楚的,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她低声哀求,像在求父母,更像在求自己的执念。
林慧芬看着女儿卑微偏执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轻轻抱住她,声音哽咽又无奈:“婉婉,爸妈不是要你立马分手,是想让你醒醒。”
“我们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往后余生,平安顺遂、有人兜底、不受委屈。远嫁从来不是简单的距离,是无依无靠的孤勇,是父母年迈无人照料的遗憾。万一以后他变了心、扛不住压力退缩了,你孤身一人在千里之外,受了委屈连个退路都没有,你让爸妈怎么办?”
一番话,字字戳心,句句属实。
夏婉笙埋在母亲肩头,眼眶通红,隐忍多日的泪水终于决堤。她心里清清楚楚,父母的担忧从不是多虑,所有的隐患早已深埋心底。
一边是生养自己、满心牵挂的父母,是近在眼前、实打实的亲情与责任;一边是深爱多年、摇摇欲坠、前路未知的爱情。
她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爱意,在亲情、现实、距离、家庭的重重裹挟下,第一次变得如此渺小、无力,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