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杭城出租屋,江屹纬看着手机里迟迟未回的消息,眼底晦暗沉沉。姐姐的哭声、父母的期盼、现实的重压,还在脑海反复盘旋。他明明还爱着,却已经慢慢,主动推开了那个拼尽全力奔赴他的女孩。
傍晚的燥热迟迟未散,晚风裹挟着余热吹得人心绪烦躁。父母安顿好在景区附近的民宿,叮嘱她好好休息后便先行离开。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白日里强撑的冷静、隐忍的情绪彻底崩塌,积攒的委屈、后怕、迷茫与两难,层层叠叠将夏婉笙彻底淹没。
她独自坐在床边,指尖冰凉,颤抖着点开了和江屹纬的视频通话。
电话接通得很慢,屏幕亮起的瞬间,江屹纬疲惫消沉的眉眼映入眼帘。他依旧是近日颓丧的模样,眼底无光,神色倦怠,连看向镜头的目光都带着敷衍的疏离。
往日里满心欢喜的问候尽数消散,夏婉笙盯着他沉默冷淡的脸,积压许久的情绪瞬间破防,声音带着未干的哭腔,沙哑又颤抖,一字一句道出了今日所有的风波。
“屹纬,我爸前段时间突发急病住院了,他们一直瞒着我,怕我担心、怕我乱跑。”
“我今天跟家里说要去渝市找你,我爸妈拼死反对。我妈跟我说了好多话,她说我不能远嫁,说你的承诺都是空话,说我们早就不在同一条路上了。”
她毫无保留,把父亲突发疾病的惊险、父母的担忧焦虑、母女谈心的字字句句,还有自己心底所有的慌张与无力,全部倾诉出来。
“我以前一直骗自己,再等等就好了,你会稳住工作,你会冲破家里的阻碍,你会为了我回到南方。”夏婉笙鼻尖通红,泪水不停滚落,语气里满是极致的疲惫与失望,“可我最近真的感受不到你的上心了。你变得好冷淡,消息懒得回,视频懒得聊,你每天颓废消沉。”
屏幕那头的江屹纬浑身一僵,眼底的倦怠瞬间褪去,涌上浓重的慌乱与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他无法否认自己的退缩,无法辩驳自己的疏离,更无法给出一句笃定的承诺。
看着他沉默失语的模样,夏婉笙心底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碎裂。
她耗尽了所有温柔、所有执念、所有耐心,在亲情的重压、现实的隔阂、他的摇摆退缩里,彻底撑不住了。
“江屹纬。”她放缓语速,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带着决绝,也带着痛彻心扉的无力,“我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落地的瞬间,屏幕两端同时陷入死寂。
江屹纬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席卷全身。连日来的权衡、退缩、麻木在此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极致的恐慌与心疼。
他下意识坐直身体,眼底晦暗尽数褪去,只剩慌乱无措,声音沙哑得发颤:“婉婉,你别冲动,我们好好说,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
“只是你扛不住了,对不对?”夏婉笙打断他的辩解,泪水汹涌,却笑得极尽苦涩,“你家人逼你回家,你前路迷茫,你权衡利弊之后,早就想放手了,只是你舍不得开口,等着我先转身,对不对?”
她太懂他了。懂他的温柔,懂他的懦弱,懂他的深爱,更懂他的身不由己与权衡利弊。
江屹纬被问得哑口无言,喉结剧烈滚动,眼眶瞬间泛红。他想否认,可姐姐的哀求、父母的期许、窘迫的现状、无望的前路,所有现实都摆在眼前,他根本无力反驳。
“我不怕等你,不怕异地,不怕吃苦。”夏婉笙哽咽着,道出了自己所有的委屈,“可我怕我义无反顾奔赴你的时候,你一直在后退。我怕我赌上所有远嫁,最后父母无人照料,你也没能留住。我更怕,我守着一句空落落的承诺,耗完自己的青春,最后一无所有。”
“我爸躺在医院的时候,我差点就没有爸爸了,可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她红着眼眶,字字泣血,“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最该珍惜、最不能辜负的,从来都是我的家人。我赌不起,也耗不起了。”
江屹纬看着屏幕里崩溃落泪、毅然决绝的女孩,心口疼得快要窒息。他无数次权衡利弊、无数次退缩犹豫,自以为的隐忍和无奈,最终亲手逼退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他慌乱抬手,对着镜头急切解释,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婉婉,我错了,我这段时间不该冷淡你,不该颓废逃避。我不回家,我不跟你分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努力,我一定给你答案。”
可他的补救,来得太晚,也太轻了。
夏婉笙轻轻摇头,眼底的星光彻底熄灭,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冲动提分手是真的,此刻的死心,也是真的。
“晚了,江屹纬。”
“我们放过彼此吧。”
视频那头长久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屹纬死死盯着屏幕里泪流满面的夏婉笙,眼眶红得彻底,喉间反复哽咽,无数的挽留、道歉、不甘堵在胸口,却最终通通化作无力的空茫。
他太疲惫了。
一边是生养自己、以养老相逼的至亲,一边是千里相隔、遥遥无期的爱恋,前路迷茫、求职碰壁、家人步步紧逼,长久的拉扯与内耗早已掏空了他所有力气。他想坚持,可手里抓不住一点底气;他想挽留,可给不了她半点笃定的未来。
他能拖住一时,拖不住一世。
良久,他垂下通红的眼眸,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耗尽所有心气的颓然,一字一句轻轻应下:
“好。”
“如果你觉得这样会轻松一点,那我们……就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