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温热细腻的触感让司沛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见过姚蜜所有的模样。初见时怯懦无助、眉眼青涩的她,相处时温柔温婉、眉眼含笑的她,争执时倔强执拗、眼底带刺的她,唯独这般眼底泛红、隐忍委屈的模样,最是牵动他的心弦。
三年前初见,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一袭素衣,安静怯懦,站在人群里默默无闻。而他是手握重兵、睥睨沪城的少帅,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底。可偏偏就是这一抹干净温柔的身影,悄无声息住进了他心底,扎根生长,再也拔除不得。
这些年,他习惯性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替她挡尽风雨,替她扫平所有麻烦,却也习惯性用自己的方式掌控一切,忘了询问她的心意,忘了顾及她想要的安稳。
那日码头争执,他事后冷静下来,早已幡然醒悟。
是他太过强势,太过急切,逼得她步步后退,不得不竖起满身尖刺自我保护。
“是我不好。”
良久,司沛霖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褪去了所有强势与压迫,带着罕见的妥协与温柔。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让姚蜜骤然怔住。
她从未想过,向来骄傲自负、从不低头的司沛霖,会对她说一句“是我不好”。
他是天之骄子,是沪城最尊贵的掌权者,半生征战杀伐,身居高位,从未向任何人示弱、任何人认错。可此刻,他却放下所有身段,坦然承认自己的过错。
姚蜜眼底的水汽愈发浓重,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口酸涩又滚烫,五味杂陈。
司沛霖看着她怔住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收回指尖,微微直起身,却依旧牢牢将她圈在窗边,不让她躲开分毫,语气放缓,温柔得前所未有。
“我太过偏执,掌控欲太强,事事都替你安排妥当,从未问过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他一字一句,坦诚自己的过错,“让你受了委屈,让你心生畏惧,是我的问题。”
三日的冷静沉寂,他想了无数遍。
他想要留住她,从来不是想用禁锢的方式。他只是太怕,太怕失去这唯一的暖意,太怕这世间唯一能牵动他心绪的人,转身离开,从此杳无音信。
乱世浮沉,人心叵测,权势名利皆是过眼云烟,唯有姚蜜,是他贫瘠岁月里唯一的光。
“我不逼你。”司沛霖望着她泛红的眼眸,声音温柔缱绻,“不再强行管束你的来去,不再擅自替你做所有决定。往后,我慢慢改,好不好?”
一句慢慢改,耗尽了他所有的骄傲与棱角。
姚蜜鼻尖微微发酸,隐忍多日的情绪瞬间绷不住,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流淌。
她不是真的想和他两不相欠,不是真的想彻底疏离。她只是累了,怕了,怕永远活在他的掌控之下,怕自己的心意永远不被知晓,怕满腔热忱最后换来一场空。
可此刻他低头示弱,温柔妥协,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她所有的抗拒,所有的疏离,瞬间都成了无理取闹。
“司沛霖……”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软糯又委屈。
“我在。”司沛霖立刻应声,眼底瞬间盛满温柔,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温柔轻柔,生怕弄疼她,“别哭,是我错了,不该让你难过。”
温热的泪水越擦越多,姚蜜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我不是怪你护着我。”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诉说心底所有的委屈,“我只是怕,怕你只是习惯掌控一切,怕你对我的好,只是你的占有欲作祟。我怕我满心欢喜深陷,最后不过是你众多掌控之物里,最普通的一个。”
她渴望的从来不是无微不至的禁锢,而是平等的偏爱,是真心的相待,是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乱世之中,情爱本就虚妄,她不敢赌,也输不起。
司沛霖闻言,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
他终于明白,她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抗拒、所有的口是心非,根源从来不是厌烦他的陪伴,而是没有安全感。
是他太过笨拙,用最霸道的方式爱着她,却让她弄丢了所有安稳的底气。
“不是占有。”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黑眸深邃真挚,字字郑重,掷地有声,“阿蜜,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占有,是心悦,是此生唯一的心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