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如昼,雪铺了满地。
钟渝是被冷风吹醒的。
窗支杆稳稳撑住小窗,风也不遗余力地往屋里钻。
拥着锦被坐起来,钟渝觉得脖颈硬得能舂两斤稻谷。
摸着手侧冷硬的瓷枕,钟渝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人要将柔软的脖颈,放在这么硬的石头上,长得再好看都不行。
这瓷枕是她十五那年生辰,关渡送给她的生辰礼。听说来自凡间官窑,是皇室才能用上的贡品。
她本想将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扔进箱底吃灰,但关渡那厮不见她珍惜,日日来缠她,也就随他去了。
将灵力集中于后脖颈,温热的暖流流过,她轻轻转动脖子,那股子僵硬终于消散。
一只纸鹤从小窗飞进来,并不对称的两只翅膀费力地扇动着。
纸鹤在钟渝面前停下,随后展开,墨字浮起,飞舞张扬:
子时,孤月峰。
她抬眼望去,这字她不曾见过。可这地方,她已了然。
是沈夷则。
钟渝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他想说什么呢?
对于沈夷则就是前世的‘天命之人’这件事,钟渝接受得很快。
那张与‘天命之人’七分相似的脸,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
她第一次见他,是在言相法师来玄青剑宗劝她献祭灵骨的渡厄盟议上。
他就坐在法师身后,五六岁的模样,脸上还有些不曾退去的婴儿肥。
脸嫩,但眸底没有一点幼儿该有的稚嫩清澈。没有好奇,一片沉静,装着远超年纪的风霜。
钟渝闭上眼,告诫自己别再想了。
孤月峰。
峰上不似钟渝的落鸣峰那般温馨,简单到可以说是简陋了。
偌大的峰顶只有一间小屋,屋门口立着一桌石桌,沈夷则就坐在石桌前。
钟渝见到他时,他正往杯盏中添茶水。
见她来了,沈夷则问:“来一杯吗?”
钟渝摆手拒绝:“谢师叔祖,我喝不来茶。”
从前五师妹有给她带过据说是雨前龙井的茶,但她喝不来那苦苦的叶子水。
可能是还没到年纪吧?她看师尊好像挺爱喝的。
沈夷则垂眸,却还是给她添了一杯,说:“不是茶,是仙桃浆。”
“我记得,和镜会单独给你准备仙桃浆。”沈夷则又抬眸看她,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年沈夷则来玄青剑宗时,曾撞见过和镜真君身边的侍从端着一壶仙桃浆。他好奇问起,那侍从说,是专门为钟渝准备的。
他那时心底暗笑,只当小姑娘嘴刁,却没想到这几百年后,会亲手为她斟上一杯。
钟渝这次没拒绝,倒不是馋那一口喝的,只是惊讶沈夷则竟然知道。
毕竟她拜师时沈夷则早已外出游历,半月前才回来,这半个月里师尊可没单独为她准备过仙桃浆。
想来,是上一世知道的了。
“师叔祖也爱喝仙桃浆吗?”钟渝抿了一口桃浆,眼底浮起愉悦,还是这东西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