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走进巷口时,青砖墙上的爬墙虎正簌簌落着叶。黑衣人背对着他站在阴影里,玄色衣袍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只有腰间悬着的玉佩在微弱的光线下闪了点冷光。
“都听到了?”赵峰的声音有些发哑,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指节泛白。
黑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竟是李嵩的心腹幕僚,人称“王先生”。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玉佩,慢条斯理道:“赵统领倒是沉得住气,听了那么多‘秘辛’,竟没当场发作。”
“义父待我不薄,我总不能凭外人三言两语就信了。”赵峰别过脸,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自然不是。”王先生笑了笑,将玉佩揣回袖中,“是尚书大人让我来问问赵统领,打算如何做。”
赵峰的喉结滚了滚:“我该如何做?”
“很简单。”王先生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萧玦想利用你查狼牙口的布防,你便‘配合’他。把假的布防图给他们,再在八月十五那天,引禁军去个空谷……”
“你让我通敌叛国?”赵峰猛地打断他,眼中迸出怒火,“我虽是义父的义子,却也是大靖的军人!”
“军人?”王先生嗤笑一声,“赵统领怕是忘了,你母亲和外祖父是怎么死的。若不是萧玦翻出旧账,李尚书怎会入狱?若不是他步步紧逼,赵将军怎会急于和北狄交易?说到底,你的仇人,不只是赵承宇,还有萧玦和那个沈微婉!”
这话像根毒刺,狠狠扎进赵峰心里。他攥紧佩刀,指节泛白,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王先生见状,放缓了语气:“赵统领,识时务者为俊杰。萧玦那伙人斗不过赵将军,更斗不过北狄的铁骑。你若帮我们,等事成之后,李尚书保你坐镇北境,比在京中做个副统领风光百倍。”
赵峰沉默着,巷子里只有风吹过叶隙的沙沙声。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假布防图可以给,但我不会引禁军去空谷。”
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就够了。”他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递给赵峰,“这是狼牙口的布防草图,你照着改改,做得像些。三日后,我来取。”
赵峰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像触到了烙铁。
王先生没再多说,转身没入巷尾的暮色中。赵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纸包,直到指骨泛白,才猛地一拳砸在墙上,青砖被震得簌簌掉灰。
——
侯府书房的烛火亮到深夜。沈微婉正将赵峰送来的布防图与影一探查的结果比对,忽然指着图上一处山道:“这里不对。”
萧玦凑过去看:“怎么了?”
“影一的人说,狼牙口东侧的山道早在三年前就被山洪冲毁了,可这图上标着能通行。”沈微婉指尖划过那道虚线,“还有这里,标注的暗哨位置太明显,不像是赵承宇的风格。”
萧玦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这图是假的?”
“十有八九。”沈微婉点头,“赵峰怕是还在犹豫,既想借我们的手扳倒赵承宇,又不敢彻底与他决裂。”
“倒是个聪明的做法。”萧玦冷笑一声,“既不得罪我们,也不得罪赵承宇,想坐收渔利。”
“那我们怎么办?”沈微婉问道,“揭穿他吗?”
“不。”萧玦摇头,拿起笔在图上圈了几个点,“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影一的人已经探出了真正的布防,这假图正好可以用来迷惑赵承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说,若是我们‘不小心’让赵承宇知道,赵峰把布防图给了我们,会怎样?”
沈微婉心头一亮:“您是想……让他们内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