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安在膳堂门口等了四天。
四天里,他每天早上去,每天被拒绝。顾清持看见他就绕路走,或者假装没看见,把脸转过去。
第一天,他追上去喊“师姐”,顾清持说“我说了让我想想”,然后脚步飞快地走了。
第二天,他在回廊堵她,顾清持说“你怎么又来了”,他说“我想学剑”。她说“我知道”,然后走了。
第三天,他在练功场门口等她,她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他。她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犟?”他没说话,就是站在那里。她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走了。
第四天,他站在膳堂门口,从卯时三刻站到辰时。腿都站麻了。顾清持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绕路。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你怎么天天来?”她问。
“因为师姐还没答应。”沈临安说。
顾清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我要是一直不答应呢?”
“那我就天天来。”
“天天来我也不答应呢?”
“那我还来。”
顾清持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但说出来的却是:“你……你就不怕烦着我?”
“不怕。”沈临安说,“师姐不会烦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姐每次看见我,都会停下来。”
顾清持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确实每次都停下来了。不是因为他拦得好,是因为她自己不想走。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你……你让我想想。”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师姐想了四天了。”沈临安说。
“四天怎么了?四天就不能再想了?”
“师姐——”
“别叫了别叫了。”顾清持把耳朵捂住了。捂了两秒,又放下了。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不能看他的脸。
风吹过来,膳堂门口的灯笼晃了一下。晨光已经铺满了半个院子,窗花上的红色在阳光下特别鲜艳。那是一对抱着鲤鱼的小娃娃,胖乎乎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清持盯着那对窗花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沈临安刚上山那天。浑身是灰,脖子上的血还没干,坐在石头上,谁叫他都不走。她走过去,问他家在哪,他说没有。问他爹娘呢,他说都没了。三个字,轻得随时能被风吹走。
她那时候就想,这个小孩,她救下来了,她就得管。
现在他也是小孩。还是那个小孩。只不过长了一点肉,穿上了蓝色的外门弟子服,笑起来眯着眼睛,没那么小心翼翼了。
但他眼里的东西,还是一样的。那种“我怕,但我还是想要”的东西。
顾清持转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