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 20 章（第1页）

江岳坐在县衙的太师椅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诸位东家，这差事，我江某人接了。但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兄弟是去卖命，不是去送死。这进山的装备、安家费，还有兄弟们吃的肉和粮，得诸位东家来出。”

一个胖掌柜急了：“江大掌柜，这打虎打狼是保全县百姓的平安，是积德的事儿，怎么还要我们出钱？”

江岳冷笑一声，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拍：“保平安？是，你们都平安！咱们镖局十几条汉子，若是折在老虎嘴里，谁来保我们的平安？想让我们去卖命，行！拿银子来，一个人头五十两银子，咱们要安置一家老小；拿粮食来，兄弟们先吃饱了饭，才有力气挖坑！若是连这点本钱都不肯出，那这差事，诸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满堂乡绅富商们面面相觑，气得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他们有求与人呢？无奈何，只能自己掏腰包，把这块烫手的山芋给接下来。

物资准备事宜虽为难，若集全县之力，尚可解决。

但要活擒全皮老虎的要命差事，江岳哪里敢托大。

他立时便备了两斤二十年的烧刀子、一方酱卤熟牛肉，随行还领着个半大孩子金石。

这次外出寻找外援，特意让她带上那根自制的竹筒辣椒水，去寻自己过命的老兄弟左宝仓。

左公当年和他是同一个营帐里的好兄弟，当年在边关守疆时，他便是营里最懂山野猛兽的斥候，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连夜里摸进蒙古部落的营盘都没失过手。

后来老元帅辞官，他嫌城里拘束，索性躲进太行山里当起了猎户，一待便是十来年。

连身上的边军旧铠甲都改缝成猎衣，手上的掌茧厚得能抵得住虎爪一挠，脸上的皱纹比山路上的车辙还深。

他左臂上那道半尺长的旧疤，便是以前在山里独遇大虫时，和猛虎缠斗时留下的印子。

有酒有肉，怎能少了老伙计，二人又约来另外两个一同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弟兄。

一个是当年营里的火器匠陈老锤，最会摆弄机关巧物；一个是当年的队正孙大麻子，力气大得能单手举起石锁，专管兜底的硬活。

大家围着石桌坐定，江岳刚把九千岁索要两张虎皮和二十张狼皮的差事说出口，左公眉头已皱成了疙瘩：“江老弟，不是我夸口，我在山里住了十几年。这些年西太行虎狼成患，我前后擒获三只成年大虫，从来没卖过一张完整虎皮。往常猎虎全靠钢叉毒箭，要全须全尾不伤半分皮毛，难如登天。”

这时金石从背后掏出那根毛竹筒，往石桌上一放，言辞恭敬，却眼神清亮得很：“老爷子，我有个法子，或可把大虫伤得睁不开眼，不用动刀、动箭，也不容易伤到毛皮。前阵子我在青崖山上遇着狼，就是靠这个竹筒里的茱萸辣椒水，把群狼吓退了。”

左宝仓起初还没当回事，等金石把竹筒的结构、熬辣水的配方、对着兽脸喷的门道一五一十说清楚。

老猎户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松明火，伸手把竹筒抓在手里翻来覆去摸了三遍，转头猛拍江岳的胳膊：“你这小弟子简直是个活宝贝！当年咱们在边关摸敌营，怕惊动大队人马不敢动刀，就熬茱萸辣水驱狼、驱兽，往岗哨周围泼一圈，省心又省力。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把这法子改改往打猎、捕虎上用？你这孩子的机灵小妙招，刚好把我琢磨了十几年的难题给点透了！”

火器匠陈老锤凑过来盯着竹筒看了半晌，摸着下巴哈哈大笑：“我半个时辰就能给你改出个更好的！把出口钻上十几个细孔，辣水喷出来是细线，山风刮不散，又能罩住老虎的眼鼻面门，可比你这小竹筒的威力增大十倍！”

陈老锤拉着孙大麻子兴冲冲地捣鼓去了。左宝仓打发儿子从地窖里抬出一坛陈年老药汤，那是他结合当年军伍里的蒙汗药方子，又几经改良，才确认可增强药效的秘制药剂。

此种药剂是对付猛虎、恶狼的特效药，用曼陀罗、闹羊花、醉鱼草等十几味草药小火慢熬，药性温而劲足。

透过血气后，不消半个时辰，便能让几百斤的猛兽软了四肢，却半点不会蚀坏皮毛。

左宝仓把整张熟麻绳大网放进药汤里浸润了整整三十六个时辰，捞出来放在背阴处阴干，每一道绳缝里都浸满了麻药，外面半分药味也闻不出来，只等大虫咬上去，麻药便顺着它的口腔黏膜直渗血脉。

江岳看看天色，拱手道：“老哥哥，不日便要进山。此去凶险，兄弟我虽走了半辈子镖，于这山中之虎，却是个门外汉。该备些什么，该防些什么，还请老哥明示。”

左宝仓不紧不慢道：“咱兄弟之间，客气啥，既要虎皮，便不能伤及皮肉。那虎便不能打杀，只能困。困虎，靠的是三样：绳索、陷阱、耐心。这三样备齐了，方有三分把握。”

说罢，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头一样，绳索。要三指粗的麻绳，浸过桐油，晾干了再浸，来回三遍。这样的绳子，老虎挣不断。明日进山，少说带百丈长。”

“第二样，铁叉。要丈二长的硬木杆，头上一尺长的铁叉，两股。老虎扑人时，两股叉顶住虎身，它力气再大，也近不了身。这叉要现打，叉齿要砸圆头，铁匠铺今夜就得赶工，不然来不及。”

“第三样，大网。用粗麻绳结网，网眼拳头大，要能罩住一头牛。这网是困虎的关键，老虎再猛，被网缠住，越挣越紧。”

“第四样，药。跌打损伤的、止血的、治蛇咬的，一样不能少。山里蛇多，毒虫多，人被咬一口，没药就是等死。”

“第五样，水和粮。干粮备足七日的。山里没人家，饿了只能啃干粮。水不用多带，山里有溪，但得烧开了喝。”

左宝仓说完，寻思片刻，又补一句：“还有一样，最要紧，听我的话。进了山，我说蹲着，谁也不能站；我说撤，谁也不能恋战。老虎这东西，你摸不透它，它却摸得透你。谁要自作聪明，那是拿大家的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