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大婚的旨意很快由宫中颁下。
天子体恤二人历经风波,特赐丰厚赏赐,准许靖王府操办一场盛大婚典。婚期定在一月之后,京城内外皆闻此事。陆家冤案昭雪,忠良之女嫁入靖王府,街头巷尾,人人都传为一段佳话。
陆府之内,开始置办嫁衣首饰。绣娘日夜赶工,大红锦缎之上,金线绣满鸾鸟海棠,流光熠熠。可府中上下,没有一人敢真正放下戒备。
经长乐宫一事,陆家所有人都清楚,太后绝不会心甘情愿看着这场婚事圆满落幕。
这日午后,陆知鸢坐在窗前,看着侍女铺开嫁衣,指尖轻轻抚过华美绣纹。
“嫁衣越是盛大,便越是引人瞩目。”陆知鸢轻声说道,“越是万众瞩目的场合,越容易动手脚。”
兄长陆知遥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太后接连几次计谋失败,明面上不能加害,大婚宾客云集,百官宗室齐聚,反倒方便她浑水摸鱼。下毒、器物动手脚、捏造流言,样样都有可能。”
“王府那边,也在加紧防备。”陆知鸢道。
靖王府中,萧玦早已下令,秦先生统领全部暗卫,将婚典所有环节一一排查。自迎亲路线、宴席酒菜,到宾客席位、府中各处殿宇,每一处都反复查验。采买进来的食材香料,件件要专人验看;府中仆役下人,全部重新核查身世来历,外来临时帮工,一律不许靠近内院与喜堂。
即便如此,萧玦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太后经营宫中多年,旧部遍布朝野,谁也说不清,什么人早已被收买。
这一日,有太后宫中的内侍,奉后宫名义送来贺礼。满满几大箱绫罗珠宝、玉器摆件,由一队宫人浩浩荡荡抬进靖王府。
“太后娘娘听闻靖王大喜,心中甚喜,特备下厚礼,赠予靖王与未来靖王妃,恭贺新婚之喜。”内侍笑容满面,态度恭顺,看不出半分敌意。
秦先生上前接手,却没有直接将礼物送入内院。
“多谢太后恩典。只是王府规矩,外来贺礼,一律先要登记查验,再行收纳。还望公公海涵。”
内侍脸上笑容微微一僵:“秦管事,这可是太后御赐之物,岂能随意翻看?”
“正是御赐,才更要仔细清点,日后也好向陛下回禀,不敢有所遗失损坏。”萧玦自内堂走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公公若是不放心,不妨留下来,一同亲眼查验。”
内侍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站在一旁。
一箱箱贺礼当众打开。金玉珠宝光彩夺目,件件皆是上等珍品。暗卫仔细检查器物缝隙、底座夹层,又查验织物熏香,并未检出毒物与机关。
萧玦眉头微蹙。
礼物看着全无问题,可太后特意送来重礼,绝不会单纯只为道贺。
“全部封存。”萧玦下令,“这些赏赐,不要摆放在喜堂与新房,单独安置在外院库房,上锁封存,不许靠近内宅半步。”
内侍见状,知道王府防备森严,无机可乘,寒暄几句便悻悻离去。
待宫人走远,秦先生低声道:“殿下,器物上看不出破绽,难道太后这次,当真只是送贺礼?”
“未必。”萧玦目光沉沉,“礼物只是幌子。她知道我们定会严查御赐物件,便不会把算计放在箱子里。真正的罗网,不在贺礼之上,而在大婚当日的人。”
能够混入婚典的人太多。前来赴宴的官员、宗室子弟、仆从、乐工、厨役,甚至是贺喜的世家女眷,只要收买其中一人,便可掀起风波。
与此同时,长乐宫内。
内侍回去复命,禀报靖王府层层查验贺礼,礼物无从下手。
太后端坐在榻上,淡淡一笑,并无恼色:“哀家本就没指望在几件器物上成事。萧玦心思缜密,府中戒备森严,硬来只会留下把柄。”
“那娘娘的计划是……”
“婚典当日,宾客满座。”太后指尖摩挲茶盏边缘,眼底幽光闪动,“大喜之日,最忌讳的不是流血命案,而是污名流言。只要毁了陆知鸢的名节,就算人安然无恙,这靖王妃,她也坐不稳。靖王声望,也会跟着受损。”
内侍恍然大悟:“娘娘是要借流言构陷?”
“不止流言。”太后唇角微扬,“喜宴酒盏,歌舞乐班,往来女眷,处处皆可做文章。哀家已经安排妥当,安插之人,会混在赴宴的宾客随从之中。大婚那一日,便是收网之时。不必取性命,只需毁其名声,拆散这桩姻缘,便足矣。”
风声悄然传出,不少往日依附太后的官员家中,都收到了隐秘示意。
转眼距离婚期只剩半月。
陆知鸢前往靖王府,商议大婚细节。庭院之内红绸已经开始悬挂,处处张灯结彩,处处皆是喜庆之色,可二人心中,皆压着一块巨石。
“太后没有在贺礼上动手,说明她把心思放在大婚现场。”萧玦看着陆知鸢,神色郑重,“当日人多眼杂,鱼龙混杂,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迎亲路上,喜堂拜礼,宴席敬酒,新房,每一处都暗藏风险。”
陆知鸢神色沉静,历经这么多风波,早已不再畏惧这些算计:“明枪暗箭,我们一路走到现在。就算婚典之上她要发难,我也不会乱了阵脚。”
萧玦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大婚当日,我会让暗卫分散混杂在宾客仆役之中,时刻护在近处。无论发生何事,站在我身侧便好,万事,由我来挡。”
红绸随风轻轻飘荡,满眼喜庆,却掩不住底下涌动的暗流。
盛大婚典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在期盼这场良缘礼成,可暗处的罗网,已然布设完毕,只待大喜之日,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