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一前一后,默然走上二楼。
二楼和三楼的楼梯口都挂着贝壳做成的帘子,用以遮挡视线。
掀开帘子,里面只有一间房间,关着门,而外间通向靠巷子的露台,露台上挂着半截竹帘,墙边摆着桌案和坐榻,墙上还挂着一幅字,长乐未央,四个字写得虽不如她在王家见过的名作,但摆在这里,意外添了几分简朴宁静之感。
这幅字对着房间门口,想来一开门便看到小女儿写的字,应当会很自豪吧。
云楼心里想着,自顾自坐在靠外的坐榻之上。
云桥见她一句谦让的话也无,眉眼慢慢垂平,露出几分嫌恶。
他缓缓坐到云楼对面。
“你今年也有十八了吧?怎么还是这副样子?这些年可有学什么?”
“纺织女红怎么样?可有和你大伯母学管家?”
云楼低头不语,落在云桥眼中,却让他以为她在羞愧。
“不知上进,”云桥冷冷斥责一句,“你也看到你妹妹了,她自上了女学,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样样拔尖。”
“往后你也该如此才对。”
他又絮叨了些什么话,见云楼仍是没什么反应,他用力将杯子砸在桌案上。
“这便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
云楼抬起头,却是神情自若,“父亲,您喊我过来便是为了斥责我吗?”
她一双黑漆的眸子如寒星,不带任何怨怼,却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大伯父大伯母养我一场已属大恩,怎么能再腆着脸让她们送我去读书?”
“父亲,我实非厚颜之人。”
这逆女竟拿大兄来压他!
门口的帘子似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云桥回神,强压下心头怒火。
往后自有教训这逆女的时候,不急在这一时。
接着他轻咳一声,故作大度,“罢了罢了,我不与你再说这些。”
“毕南你看了,觉得如何?”
云楼心中了然。
果然,果然呐,作为一个长久不见的女儿,她能被记起,除婚嫁外还有何价值?
云楼忽然想起那日在王府遥遥看到的,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笼子。
笼子里面是什么走兽并不重要,它只是作为一个友好的象征,近乎永恒地站在那里。
可绝她不会成为那两个冰冷的字,不会像可怜的走兽一般被剥夺掉属于她自己的本性。
而且,她来这,绝不是为了这么浅薄的东西的。
她眼中忽得蓄起泪水,“父亲,这么多年,您和母亲可记挂着我?”
云桥哑然,看着云楼那张肖似他的脸,他的不满怒意,突然被这瓢水浇灭几分。
是啊,他与大女儿十几载未见了……
他张了张嘴,咽下本来要说的话,转而解释:“我和你母亲自然是……”
“有您这句话,云楼便安心了,”她拿着帕子轻轻拭去眼角晶莹,“这些年我不在你们身边,当真是惭愧。”